“林叔叔,喝點熱的,驅(qū)驅(qū)寒。”夏花小聲說道。
林耀接過碗,指尖微微發(fā)顫。他低頭喝了一口,熱辣辣的姜湯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冰冷的身體終于有了點暖意。
鳳歲春走到段忠云身旁,輕聲道:“段叔,您也喝點吧,別累壞了?!?/p>
段忠云搖搖頭,目光掃過擁擠的廠房:“這么多人擠在一起,時間長了怕是要生病。”
“縣里已經(jīng)派人來修路了,等路通了,救援物資就能進來?!倍纬酥糁照茸哌^來,“現(xiàn)在只能先熬著。”
段忠云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夜深了,安置點漸漸安靜下來。老人們蜷縮在臨時搭建的木板床上,孩子們擠在一起睡著了。林耀坐在廠房門口,望著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忠云走過去,遞給他一支煙。
林耀愣了一下,接過煙,兩人就著微弱的火光點燃,沉默地抽著。
“等洪水退了,工廠……還建嗎?”段忠云忽然問。
林耀吐出一口煙,低聲道:“建,但不會在原址了。”
段忠云看了他一眼。
林耀苦笑了一下:“這次的事,我算是明白了,有些錢……不能賺。”
段忠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風微涼,廠房里的燈火依舊亮著,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固執(zhí)地不肯熄滅。
廣播里的通知還在回蕩,鳳歲春站在教學(xué)樓的走廊里,看著操場上突然雀躍起來的學(xué)生們,眼眶微微發(fā)熱。
那場驚心動魄的山洪仿佛還在眼前——段乘被抬進醫(yī)務(wù)室時蒼白的臉,夏花攥得發(fā)白的手指,以及洪水漫過腳踝時刺骨的冰涼。此刻,“推遲一周”這四個字像一道陽光,終于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
“老師!是真的!”吳平安舉著手機飛奔過來,屏幕上是教育局官網(wǎng)的通知,
“說等水退了重新安排考場,咱們縣設(shè)臨時考點!”他身后跟著一群學(xué)生,蔣媛正踮著腳往人群里看,鏡片后的眼睛亮得驚人。
鳳歲春轉(zhuǎn)身往醫(yī)務(wù)室走,腳步輕快了許多。段乘的床位靠著窗,陽光正落在他打著石膏的右腿上。他聽見腳步聲抬頭,嘴角彎起:
“聽到了?”床頭柜上放著學(xué)生們折的千紙鶴,五顏六色的紙鶴堆里,還壓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干——那是洪水退去后找到的第一批物資。
“嗯。”鳳歲春拉過椅子坐下,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碘伏味混著陽光曬過的氣息,“醫(yī)生說你下周能拆紗布,剛好趕上送考?!?/p>
段乘笑出聲,牽動了傷口又皺起眉:“誰要你送?我拄拐也能去?!彼鋈幌肫鹗裁?,從枕頭下摸出個塑封袋,“這是從辦公室搶救出來的,你的教案?!?/p>
袋里的紙頁邊緣有些發(fā)皺,卻完好無損——那是她帶高三三年攢下的錯題集,每一頁都寫滿了紅筆批注。
鳳歲春接過時指尖微顫。洪水沖進辦公室那天,她以為這些心血早被泡成了紙漿。
國家派來救援。
鳳歲春已經(jīng)能想象災(zāi)后重建,村民們帶著鋤頭來清理淤泥的情景。
鳳歲春和段乘坐在醫(yī)務(wù)室門口的臺階上,看蔣媛指揮男生們把曬好的書本分類,陽光穿過她沾著泥點的劉海,在鼻梁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其實延期未必是壞事?!倍纬撕鋈徽f,手里轉(zhuǎn)著根樹枝,“我問過教育局的同學(xué),臨時考點會配發(fā)電機,還會多備一份試卷?!彼D(zhuǎn)頭看向鳳歲春,目光落在她袖口磨破的地方,“你那件藍襯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