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隔三岔五便會送點物什來,或是劈得齊整的干柴,或是采自山野的尋常藥草,有時則是河溝里摸出的零星魚蝦,林照早已習慣。
他心知肚明陳平安是在執(zhí)拗地償還著什么,
前些年林照有意無意會幫扶一下陳平安。
陳母病重時,林照“借”給了陳平安錢去買藥材。
興許是那幾貼草藥真有些許效用,讓那間破陋宅院的咳嗽聲多響了一年。
但也就這樣了。
打碎本命瓷的反噬,藥石難醫(yī),除非小鎮(zhèn)上那幾位大佬出手相助,否則陳母必死無疑。
初時的林照還抱著幾分結交的念頭,后來隨著時間流逝,純粹是覺得這孩子……太可憐了。
陳母走后沒幾年,林照從桃葉巷搬到了泥瓶巷。
當時的陳平安也就五歲左右,林照要比他大幾個月。
一個下雪的晚上,寒風凜冽。
林照踹開那扇斑駁的木門,將挨了幾天餓的陳平安拖到自己院子,烤了火。
后來又請他吃了幾次飯。
那時的陳平安年紀尚幼,跟著楊老頭上山,也賺不到幾個錢,吃飯是個大問題。
或許是老楊頭給陳平安講的道理太深入人心,后來陳平安還真覺得欠著林照,時不時就送些東西。
今天更是直接送了條金龍王。
林照推門走進院中。
他雖然不愿意住在林家,但到底是林家的子弟,代表著一部分林家的臉面,住得太差,林父臉上也過不去。
院子是泥瓶巷最好的一座,林家又派人打理過,正房三間,東邊廚房,西邊一座廂房,被林照當成雜物間來使。
吃了飯后,林照找了個水缸,搬到了房間,倒?jié)M了水,將金色鯉魚放了進去。
隨后又從一旁的籮筐里拿出幾塊蛇膽石丟了進去。
這種蛇膽石他撈了好多,都是挑的品相好的,十多年來也堆了幾籮筐,自然是不缺的。
水缸里的金色鯉魚煽動尾巴,林照竟然從它的“眼”中看到幸福的光芒。
林照屈指在水缸邊沿敲了敲,發(fā)出沉悶的清響:
“以后跟著我,別的不說,這種石頭管夠?!?/p>
金色鯉魚激動地擺動腦袋,像是在對著林照點頭。
激蕩起的細小水流卷著那幾塊沉底的蛇膽石輕輕滾動,異光流轉(zhuǎn)。
林照笑了笑,回到床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