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心底下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眉頭微蹙,抬眸看著陳平安,只見少年面色沉靜。
這時候許氏才注意到,從進門到現(xiàn)在,從看見她到交談至此,這個少年的神色似乎一直沒有發(fā)生變化,始終沉靜如一潭深水。
念頭剛起,許氏忽又想到什么,心頭猛地一跳。
守墓人!
姓劉!
醇儒陳氏!
如同幾顆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陳平安,臉上的玩味和從容如同潮水般褪去,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裾。
“你……你說什么?”
她的聲音淡了許多,“什么守墓人?”
陳平安清澈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平靜地補充道:“就是那個很早遷出去的陳姓家族留下的守墓人,姓劉。后來這個家族有人離開了小鎮(zhèn),拜入了外面的一個劍道大派,過了很長時間,那人回了小鎮(zhèn),給后人留下一部劍譜。”
話已至此,許氏已經(jīng)明白陳平安來此的用意。
“呵,很不錯的故事。”婦人低笑一聲,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道:“你是想說,那個被正陽山老猿打死的劉羨陽,其實是醇儒陳氏留下來的守墓人?”
“好一張伶牙利齒,但你空口白牙編了一個故事,又誰會信呢?”
陳平安悠悠道:“夫人當然可以不信。”
他不顧婦人冰冷的目光,平靜道:“我來這里只是想提醒婦人,不久后會有一個名為陳對的女子來到小鎮(zhèn),其人剛好也不是寶瓶洲人士,剛好來小鎮(zhèn)不為機緣,只為尋人,剛好……也姓陳?!?/p>
說完這句,陳平安微一拱手:“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告辭?!?/p>
少年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向門外走去。
婦人神色陰晴不定,忽然厲喝道:“站住!”
陳平安駐足,轉(zhuǎn)過頭看向清風(fēng)城許氏,平靜的眼神似是再問:還有什么事嗎?
婦人沉著臉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知道這些,你背后是誰?風(fēng)雷園?還是風(fēng)雪廟?”
自然不可能是正陽山,若是正陽山知曉此事,借他老猿十個膽子也不敢對醇儒陳氏的守墓人動手。
陳平安緩緩道:“夫人想多了,我背后沒什么勢力?!?/p>
他又問:“夫人還有什么事情嗎?”
清風(fēng)城許氏陰沉著臉,目光如鉤子般在陳平安臉上刮過,片刻后,她才從牙縫里冷冰冰地擠出一句:“沒了?!?/p>
“告辭?!?/p>
陳平安轉(zhuǎn)身,走出了盧家大院。
院外,盧家青年見有人出來,連忙低頭哈腰。
不管來人是泥瓶巷的泥腿子,還是拜訪許氏的客人,他都貼著笑臉走上前。
陳平安看了對方一眼,認出對方的身份,其人曾經(jīng)也是混跡小鎮(zhèn)的紈绔,平日里行事霸道,沒少被林照帶著人教訓(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