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些許,聲音輕柔,:“我當(dāng)然開心了,表妹。”
她的指尖掠過那朵假花瓣,如同拂過什么不值錢的物件。
“還要謝謝你,”茯苓紅唇微勾,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幫我收掉了那袋垃圾。真是辛苦你了?!?/p>
程曉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不等她反應(yīng),茯苓稍稍退開,帶著一種隨意的優(yōu)越感,仿佛只是隨口分享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后天就要去省城大劇院演出了,是領(lǐng)舞。表妹,你高興嗎?”
這句話,精準(zhǔn)刺破了程曉曉強撐起的全部偽裝。她煞白的臉微微扭曲,她拼盡全力嫁入的沈家,是一地雞毛和冷遇;而茯苓輕描淡寫說出的,卻是她觸不可及的風(fēng)光和未來。
茯苓微微一笑,不再看她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只是說“表妹早點準(zhǔn)備吧,別耽誤了接親?!?/p>
沈廠長是場面人,縱使心里有千百個不情愿,也絕不會在領(lǐng)導(dǎo)、工友和生意伙伴面前丟了顏面。市酒店紅綢掛滿了廳堂,桌上擺著罕見的硬菜,煙酒都是高檔貨色,排場做得十足,乍一看,倒真像那么回事兒,絲毫瞧不出幾日前的倉促和尷尬。
沈澤帆穿著嶄新的中山裝,胸口別著紅花,笑容有些僵硬地挨桌敬酒,程曉曉臉上堆著羞怯又努力想表現(xiàn)得幸福的笑,小心翼翼地跟在沈澤帆身后。
場面熱鬧,推杯換盞間盡是恭維話,但仔細(xì)看去,總能品出幾分微妙。沈廠長的笑容只在面對領(lǐng)導(dǎo)時格外熱絡(luò),轉(zhuǎn)向親家時便淡了幾分。來客們的恭喜聲里,也總夾帶著幾句壓低的竊竊私語和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換。
茯苓看著這場和原著里面完全不一樣的婚禮,原著里面沈澤帆和程曉曉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幸福美滿的結(jié)婚,只覺得索然無味。
茯苓象征性地吃了些菜,待到新人敬酒到她們這桌時,她端起茶杯,迎著程曉曉那雙挑釁的眼睛,以及沈澤帆略顯尷尬躲閃的目光,只淡淡一笑,說了句“恭喜”,便再無他話,疏離而禮貌。
那場鬧劇般的婚禮于她,已然翻篇。她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文工團,氣氛立刻變得不同。排練廳里彌漫著汗水和松節(jié)油的氣息,節(jié)奏鮮明的伴奏樂聲中,是大家們刻苦練習(xí)的身影。
省里的匯演規(guī)格高,機會難得,誰也不甘落后。
茯苓換上練功服,將一切雜念拋諸腦后。她對著巨大的落地鏡,一遍遍重復(fù)著動作,打磨每一個細(xì)節(jié),指尖延伸的弧度,腳尖繃緊的力度,旋轉(zhuǎn)時的穩(wěn)定性,跳躍在空中的姿態(tài)……
偶爾休息時,趙清清會湊過來,遞上水壺,小聲八卦兩句今天婚禮上誰的臉色如何難看,茯苓只是聽著,唇角彎起一抹淡淡的、不甚在意的笑,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了鏡子里的自己。
她的世界,早已不在那大院方寸之間的雞飛狗跳和閑言碎語里。她的舞臺,在更廣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