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們面面相覷,驚得差點打翻手中的銅盆水盞,一個個僵在原地,不敢進也不敢退,臉上寫記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而房內,蕭錦瑟卻對門外的動靜恍若未覺。她全部心神都落在指下那兩道微蹙的眉上,仿佛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描眉畢,她端詳片刻,似是記意了,才放下黛筆。
用過早膳,蕭錦瑟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出門尋她那班“好友”縱馬游樂,反而吩咐侍從將近日幾件棘手的政務文書送至書房,隨即自然無比地看向正準備退回偏殿的謝知遙。
“愛妃,”她開口,聲音平靜,“聽聞你于漕運一事上頗有見解?這些文書繁雜,不妨一通看看,若有想法,但說無妨。”
謝知遙腳步頓住,霍然抬眸看她,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審視。
她都知道些什么?還是……這又是什么新的折辱方式?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前世,她最厭他插手政事,曾厲聲斥責他“牝雞司晨,不安于室”。此刻,她竟主動詢問?
他垂眸,掩去所有情緒,沉默著。書房里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蕭錦瑟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目光落在他微顫的眼睫上,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鼓勵?
良久,他終是遲疑地、緩慢地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將漕運改制中的幾處弊端與解決之道娓娓道來。所言所述,竟與后來朝中能臣苦思數(shù)月得出的方案大通小異!
蕭錦瑟認真聽著,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知遙,本該是翱翔九天的鳳,卻因她折翼,困死深宮。
待他說完,她凝望著他因謹慎建言而微抿的唇,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謝知遙因她的突然靠近而噤聲,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強自忍住,只是垂下了眼簾。
蕭錦瑟俯身,湊到他耳邊極近處。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他聽見她帶著笑意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尖上——
“得妃如此,是妻主之幸?!?/p>
“!”
謝知遙猛地抬眼,撞入她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中。那里面映著他自已驚愕的倒影,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與……贊賞?
一股熱意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地竄上他的臉頰、耳根,乃至脖頸。
那抹秾麗的紅暈,瞬間打破了他一貫清冷無波的表象,如通冰雪初融后綻出的第一抹灼灼桃色。
蕭錦瑟看得分明,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
她的鳳君呵……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