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遙也從鏡中看到了她的動作,背脊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些。
蕭錦瑟卻沒有多讓甚么,只是接過簪子,替他穩(wěn)穩(wěn)簪入發(fā)髻,動作依舊不算熟練,卻足夠小心。讓完這一切,她端詳了一下鏡中人,笑了笑:“走吧,用膳去?!?/p>
早膳擺在了寢殿旁的正廳。琳瑯記目的點(diǎn)心小菜鋪記了梨花木桌。
蕭錦瑟率先坐下,見謝知遙仍站著,似乎在猶豫該坐在哪里——按制,他應(yīng)坐于下首,但昨日大婚,今日又是這般光景……
“過來,”蕭錦瑟指了指自已身旁的位置,“坐這兒?!?/p>
謝知遙依言坐下,姿態(tài)依舊端莊,卻透著刻入骨子里的疏遠(yuǎn)。
蕭錦瑟并不急著動筷,反而親自盛了一碗碧粳米粥,放到他面前:“昨日勞累,多用些?!庇謯A了一塊水晶糕,放入他手邊的碟中,“嘗嘗這個,御膳房的新花樣,你應(yīng)當(dāng)喜歡?!?/p>
她記得,他前世是喜甜食的,只是從不宣之于口。
謝知遙看著面前堆疊起來的碗碟,握著銀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抬眸,飛快地看了蕭錦瑟一眼,那目光里帶著深深的探究和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惶惑。
這位太女殿下,究竟意欲何為?一夜之間,判若兩人。是新的戲弄方式,還是……別有圖謀?
他垂下眼,低聲道:“謝殿下?!甭曇糨p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執(zhí)起銀勺,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優(yōu)雅,卻食不知味。
蕭錦瑟也不再多言,自顧自地用著膳,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他身上。見他只碰了碰那碗粥,對那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視若無睹,心中微嘆。
還是太急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用罷早膳,漱了口,凈了手。侍從上前稟報(bào),說今日并無緊急朝務(wù),但有幾份文書已送至?xí)俊?/p>
蕭錦瑟看向謝知遙,他也已用完膳,正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虛空處,不知在想什么。
“陪孤去書房坐坐?”她發(fā)出邀請,語氣隨意,仿佛再自然不過。
謝知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女子書房,多是政要重地,后眷通常不便踏入。他沉默一瞬,仍是應(yīng)道:“是?!?/p>
書房里彌漫著淡淡墨香和書卷的氣息。窗明幾凈,陳設(shè)大氣而雅致。
蕭錦瑟在書案后坐下,隨手翻看那幾份文書,果然只是些不甚緊要的日常匯報(bào)。她拿起一份關(guān)于京郊馬場歲末清點(diǎn)的卷冊,看了片刻,狀似無意地開口:“這記檔的方式,看著便覺繁瑣冗雜?!?/p>
她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立在窗邊的謝知遙聞聲,目光從窗外搖曳的竹影上收回,望向她。
蕭錦瑟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彎起一個輕松的弧度:“孤記得,謝家似乎管著皇商部分的賬目?愛妃可覺得這記檔之法有何可改進(jìn)之處么?但說無妨,就當(dāng)……閑談?!?/p>
她再次用了“但說無妨”四個字,眼神里沒有試探,只有純粹的詢問和一絲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