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得直接,沒有任何客套,語氣也十分生硬。
沈長風向來怕他,縮了縮脖子道:“母親讓我來的?!?/p>
沈長安心下一緊:“母親怎么了?”
沈長風說:“沒怎么,就是眼睛哭腫了?!?/p>
沈長安:“……還有呢?”
“還有就是,母親讓我告訴你,她不怪你了,只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別的她都不強求了。
她說她之前罵你的那些話,叫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當時實在氣狠了,才會口不擇言。
你此去邊關(guān),山高水長,相見無期,她很后悔沒有好好和你道別……”
沈長風哽咽著說不下去,抬手往眼睛上抹了一把,才又接著道:“哥,我們也都很后悔,沒能好好和你道別,讓你就那么孤零零的一個人走了,你不要怪我們,也不要放在心上,不管怎樣,我們也都是希望你好的?!?/p>
沈長安的表情從冷漠轉(zhuǎn)為驚訝,眼圈慢慢泛紅。
但他除了在晚余面前會真情流露,其余時候都很克制。
他說:“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母親,我沒有生她的氣,不能在她膝下盡孝,是我對不住她,往后就有勞你替我盡孝了。”
沈長風看看他,鼓起勇氣問道:“哥,我不理解,你真的是自愿的嗎,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值得?!?/p>
沈長安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猶豫,抬手指向遠處的茫茫雪野,“長風,你看這天地遼闊,并非只有一條路可走。
有人志在廟堂,有人心向江湖,有人貪慕京城繁華,有人偏愛塞外風光。
而我如今所選的這條路,是我心之所向,愛之所往,自然是千萬般值得?!?/p>
他稍作停頓,眼中掠過一絲歉疚,但那情緒很快被更深的決然所覆蓋:
“我知道我的決定,于父母而言,是為不孝,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他們的兒子。
況且我并非斬斷一切親情,棄父母于不顧,我用自己長駐邊關(guān),換得皇上親口允諾,平西侯府的爵位世襲罔替,大鄴不亡,榮耀不減。
只要有這份榮耀在,家中嫡庶兄弟五人,足可代我支撐門楣,奉養(yǎng)雙親。”
他望向西邊的天際,目光再次變得悠遠:“之前的人生,我為家族,為君王,為天下蒼生而活,現(xiàn)在,我也是時候為自己活一回了,長風,這于我來說不是犧牲,不是遷就,而是得償所愿,你明白嗎?”
沈長風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