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hù)谝荒ㄐ杉t的信號彈沖上天空時,沒人阻止。
紅光在鉛灰色的云層里炸開,像朵笨拙的花,映著雪地上散落的帆布碎片,也映著十六班學員們垂下去的肩膀。
……
二十九班沒有采取原地駐防的方式,他們覺得盡快抵達補給站更為保險。
隊伍行進的路上,二十九班班長胡浩晨的戰(zhàn)術(shù)手冊上的墨跡被凍成了冰。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擦了擦。
只見主峽谷的路線在冰層下依舊清晰,那條被前人踩出的雪道像條灰白色的綢帶,寬約三米的路面上,深淺不一的腳印被凍得硬挺,邊緣翹起的冰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兩側(cè)的緩坡坡度平緩,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被風掀起的雪沫子順著坡勢滾下來,在雪道上積成薄薄的一層。
極目望去,視野能毫無阻礙地延伸到百米外,遠處的山脊線像道淡青色的剪影,連巖縫里鉆出的矮松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走主峽谷,”他把登山杖往雪里一插,杖身立得筆直,“不久前二十一班在密林里觸了暗冰,咱們不能冒這險?!?/p>
“懦夫?!?/p>
一個淬著冰碴的聲音從隊伍后排飄過來,像塊凍硬的石子砸在雪地上。
李野正單腳踩在塊凸起的凍巖上,藏青色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里面那件沾著雪漬的黑色勁裝,領口處的拉鏈斜斜地掛著,隨動作晃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是班里公認的實戰(zhàn)尖子,摸底考時徒手折斷過三階靶機的合金臂,此刻右手正把玩著塊巴掌大的燧石,石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劃過掌心時留下干燥的摩擦聲。
“主峽谷風口能把人掀翻。”李野從凍巖上跳下來,軍靴碾過冰碴發(fā)出清脆的“咔嗒”聲,燧石在他掌心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圈,邊緣的棱角擦過指節(jié),留下淡淡的白痕,“穿密林翻過去,日落前就能到黑風口營地……比走峽谷至少快兩小時?!?/p>
他突然伸手將胡浩晨的戰(zhàn)術(shù)手冊扒拉到一邊,接著從背包里掏出張打印的地圖,紙頁邊緣卷著焦黑的毛邊,顯然被火烤過,冰碴子從紙縫里簌簌掉落:“這是我出發(fā)前用無人機掃的路線,比你那破手冊新得多,暗冰區(qū)都標著呢?!?/p>
胡浩晨的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防寒帽檐垂下的冰棱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說話時噴出的白氣直接撞在睫毛上,凝成細密的霜花:“你知道密林里有多少暗冰裂縫?那些冰殼薄得像層玻璃,底下就是數(shù)米深的冰窟!聽說特勤九科的巡邏隊都在那兒失蹤過兩人,到現(xiàn)在連尸首都沒找著!”
“你懂個屁的地形!”李野猛地將地圖拍在雪地上,冰?;熘檠R了胡浩晨一臉,他往前逼近半步,燧石被攥得咯吱響,“實戰(zhàn)靠的是直覺,是腳下的反饋,不是你這破手冊上畫的破線!”
胡浩晨抹了把臉上的雪,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帽繩上的絨球隨著動作晃得厲害:“直覺能當冰鎬使嗎?等有人掉下去,你用你的直覺拉他上來?”
李野突然嗤笑一聲,將燧石揣回口袋,拍了拍外套上的雪:“不敢走就直說,別找借口。”
他轉(zhuǎn)身看向隊伍里的其他人,聲音陡然拔高:“想快點到補給站烤火的,跟我走!想在峽谷里喝冷風的,就跟著你們這位‘安全第一’的班長慢慢挪!”
隊伍像被一柄無形的冰刃從中剖開,裂痕在雪地上迅速蔓延。
胡浩晨身后的理論派學員大多推了推凍出白霧的眼鏡,戰(zhàn)術(shù)手冊被攥得邊角發(fā)皺,封面上的“生存指南”四個字在寒風里泛著冷光。
他們靴底碾過的冰碴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計數(shù)。
有人悄悄調(diào)整了背包肩帶,金屬扣與凍硬的布料摩擦,發(fā)出克制的輕響,目光卻始終膠著在胡浩晨挺直的背影上。
李野那邊的格斗派早已按捺不住,幾個男生屈起手指敲了敲登山杖的金屬杖尖,“篤篤”聲撞在凍巖上彈回來,帶著挑釁的銳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