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外排著長隊,秦奕洲讓秦玉桐坐在樹蔭下等,自己站在烈日里。
她唇角忍不住彎起一個細小的弧度,心底那片因陸朝和江臨而攪起的渾濁泥沼,似乎被這夏日午后純粹的光與熱凈化了幾分。
津市的八月,暑氣蒸騰,空氣像一塊被擰干的熱毛巾,悶得人喘不過氣。
醫(yī)院里種滿了上了年歲的法國梧桐,濃密的枝葉交迭,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陰影。
蟬鳴聲不知疲倦,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嘶吼出來。
秦玉桐百無聊賴地晃著腿,目光追隨著一只在樹干上緩慢攀爬的瓢蟲。
那小小的紅點,像她此刻無處安放的心。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自己明明是這場情感漩渦的中心,卻好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瞧著“秦玉桐”這個角色在幾個男人之間周旋、沉淪。
就在她出神時,頭頂?shù)南s鳴聲忽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緊接著,那片濃密的梧桐樹冠一陣劇烈晃動。
“嘩啦——”
有什么東西正從上面迅速墜落!
秦玉桐甚至來不及抬頭,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白影裹挾著碎葉和斷枝,重重地砸在她身前的泥土地上。
“砰!”一聲悶響。塵土飛揚,嗆得她偏頭咳了兩聲。
待煙塵散去,她才看清,地上蜷著一個少年。
他似乎摔得不輕,半天沒動靜。
“喂,你……你沒事吧?”秦玉桐遲疑地站起身,往前湊了湊。
少年終于動了。他緩緩撐起身體,坐了起來,煩躁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一瞬間,秦玉桐的呼吸滯住了。
少年有一頭罕見的白發(fā),不是染的,而是那種近乎透明的、雪一樣的純白。
更奇異的是,他的睫毛也是白的,像冬日里掛在枝頭的霜,襯得那雙眼瞳黑得驚人,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長得過分好看了,是一種超越性別的美,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最偏心的杰作,皮膚在樹影下白得像上好的冷瓷。
只是這份美麗,被他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戾氣破壞殆盡。
他似乎沒注意到秦玉桐,只是攤開手掌,掌心里躺著一只還在徒勞掙扎的夏蟬。
蟬翼高速振動,發(fā)出“嗡嗡”的悲鳴。
“吵死了?!鄙倌陠⒋?,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冷冽的質(zhì)感。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只蟬,仿佛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然后,在秦玉桐驚愕的注視下,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緩緩合攏。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蟬的悲鳴戛然而止。
綠色的汁液順著他修長慘白的手指縫隙滲出,那幾條細長的腿還在神經(jīng)質(zhì)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