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顧西州,跌跌撞撞地在人群里亂闖,像兩片快被風(fēng)吹散的葉子。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委屈、憤怒、無助……各種滋味攪得她心口疼。但她不能垮,西州哥還靠著她呢!
好不容易在鎮(zhèn)子邊角找到幾級僻靜點(diǎn)的青石臺階。
臺階縫里,幾顆褪色的玻璃珠子閃著微弱的光。
南風(fēng)扶著顧西州坐下,累得直喘氣。
旁邊蒸籠掀開,一股包子香味飄了過來。
“哎呦!是小南風(fēng)啊!快過來,到奶奶這兒來!”
一個洪亮又帶著暖意的嗓門響起,是擺攤的王奶奶。
她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一下就看穿了南風(fēng)通紅的眼眶和強(qiáng)忍的委屈,再瞅瞅顧西州那蒼白的臉,心里門兒清了。
她故意扯著大嗓門,想沖散那份沉重:
“丫頭,聽說了沒?佛音寺的仙人老爺們要來咱青石鎮(zhèn)啦!你這丫頭心腸這么好,天天像伺候菩薩似的照顧著,”她頓了一下,飛快地瞟了眼顧西州的眼睛,“沒準(zhǔn)兒仙人老爺一高興,抬抬手,就把你家這俊俏相公的眼睛給治好了呢!”
南風(fēng)的臉頰微微發(fā)燙。
“仙人?”
想到劉金貴那副嘴臉,她心里一片冰涼。
她沒反駁王奶奶“相公”的說法,只是低低“嗯”了一聲,好像這稱呼是個能暫時躲一躲的殼。
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那個粗布包,像捧著命根子似的,一層層揭開。
那枚嬰兒拳頭大小、玉潤光潔、里面像有星云流轉(zhuǎn)的靈合果,被她鄭重其事地放在一塊洗得發(fā)白但干干凈凈的藍(lán)粗布上,旁邊還擺了幾株路上采的普通草藥。青石臺階就是她的小攤。
靈合果靜靜躺在藍(lán)布上,表皮流轉(zhuǎn)著柔光,純凈得跟周圍臭烘烘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那點(diǎn)微弱卻神奇的靈氣光芒,在汗臭、脂粉、腐敗氣混雜的空氣里,簡直像爛泥潭里猛地開出一朵青蓮花!
這奇景立刻引來一堆人圍觀。穿粗布衣的農(nóng)夫停下腳步,穿綢緞的商人也驚訝地看過來。
“哎呦俺滴娘嘞!這啥果子?俺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
一個扛鋤頭的黑臉漢子張大嘴。
“嘶…這味兒…吸一口渾身舒坦!該不會是…神仙吃的靈果吧?”
一個穿著體面的老頭使勁抽著鼻子,眼冒精光。
“喲呵!果子真?。K嘖,結(jié)這果子的樹怕不是成精了?”
一個油滑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那聲音猛地拔高,帶著赤裸裸的下流和垂涎,“嘿!這小娘子更俊啊!這破地方還藏著這樣的美人兒?”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空氣像凝固了似的,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兩個穿著灰黃色僧衣的光頭,像兩坨發(fā)臭的肥肉,搖搖晃晃地擠開人群湊過來。
僧衣又舊又臟,袖口衣襟上全是深褐色的油漬,一股濃烈的汗酸混著劣質(zhì)酒的味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