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靜雯能理解自己的苦衷,那表舅又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聽舅一句勸?!?/p>
他道。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知道你們心里委屈,可這世道就是這樣,胳膊擰不過大腿。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斗不過的。等老爺子下葬后,這事兒就讓它過去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靜雯打斷了。
“好了,表舅?!?/p>
她的聲音不大,臉色卻冷了下來。
“請回吧?!?/p>
她特意在“舅”字前面,清清楚楚地加了一個“表”字。
對方選擇明哲保身,她可以試著去“理解”。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面對一個大老板的威脅。但,現(xiàn)在,勸他們?nèi)虤馔搪暎@就超出了她能接受的底線。
表舅張了張嘴。最終,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了一聲嘆息,轉(zhuǎn)身離開了。
或許是巧合,又或許是他們早就私底下通過氣。
自從這位表舅第一個上門開始,接下來的時間里,李家就再沒清凈過。
那些先前已經(jīng)發(fā)過通知的親朋好友們,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要么是親自上門,要么是打來電話,用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借口,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個:后天老爺子的下葬儀式,他們來不了了。
“你不來就不來吧?!?/p>
祠堂外的一棵老槐樹下,李靜雯的堂哥李建軍,正靠著樹干接著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這邊的一個親戚的。剛剛,對方也是推脫,表示后天不能來參加葬禮了。
“份子錢就不用了,”李建軍說道,“反正我家祖爺爺先前的葬禮,您已經(jīng)隨過了。這次也沒必要再破費了。”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諷刺。
說完,他沒等對方再多說一個字,就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向不遠處,正默默站在祠堂門口的堂妹李靜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哀。
明明他們家才是被欺負、被侮辱的受害者,可到頭來,這些親朋好友卻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們李家是臭狗屎一般,沾上了就會惹來一身的麻煩。
兄妹倆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了村子另一頭的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