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說話者本身堅信不疑而講出的平靜話語,格外具有感染力。
有些在上一次大水中被沖毀屋舍、奪走親人的龍城百姓不禁掩面哭泣,大街人群的寂靜被打破了些,而哀傷也是最有傳染力的。
今日今刻聚在鹿鳴街的所有人全都聚精會神,目光與頭頂?shù)年柟庖粯庸P直落在年輕縣令的身上。
原本甩袖離去、要回馬車的柳子文也腳步頓住,越聽越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不禁凝眉回望那裝神弄鬼的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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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新的營造,徹底砸盤!
“那究竟如何治水?”歐陽戎點頭,“諸位一定很想問這個問題,是繼續(xù)修補狄公閘嗎?”
“不。”他堅定搖頭:“狄公閘治標(biāo)不治本?!?/p>
“何為本?”
年輕縣令食指猛指向西邊:
“曲折蜿蜒無法泄洪入江的蝴蝶溪就是本!每次云夢澤的大水都要漫過蝴蝶溪的河道,往日哺育龍城世世代代人的溫順河水,一到汛期便化為吞噬生靈的猛獸!
“這只畜生,張牙舞爪,放肆至極!
“若是不去馴服這頭野獸,龍城縣的水患便永遠不會結(jié)束,富人尚可遷居逃跑,官員尚能離職輪換。
“可是你們呢?你們的孩子呢?你們孩子的孩子呢?難道永遠生活在四年一次洪水的恐懼之中?”
“你們或許有人已經(jīng)習(xí)慣,已經(jīng)認命,甚至已經(jīng)視之如常,但本官不習(xí)慣,本官不認命,本官不視之如常,為官一任,不說造福一方,但必求一個問心無愧與竭盡人事!
“并且本官也堅信,你們這些吳越兒女之中也有人,不會永遠習(xí)慣,不會永遠認命,不會永遠視之如常!”
“若你不是這樣的人,那此刻可以自行回家了,因為本官接下來的話只說給不認命的龍城百姓聽!接下來的事,也只能由我們來做!”
擁擠的人群一動不動,目不轉(zhuǎn)睛的抬頭凝望,沒人抬腳,甚至還有人不禁弱弱出聲:
“大人,咱們到底該怎么辦?不修狄公閘還能怎么擋水?”
“問得好?!?/p>
歐陽戎頷首,轉(zhuǎn)頭看了眼燕六郎,后者立馬帶領(lǐng)捕快們走上臺階,去推開歐陽戎身后的縣衙正大門。
正門此前在升堂時,一直緊閉,眼下終于在一眾捕快們的合力下全部敞開。
很快,便在眾人面前露出了后方院子里空地上景象:
院內(nèi)有一座長寬皆有八米左右的巨大沙盤。
沙盤上模擬了龍城縣所在的蝴蝶溪上下游的大致景觀,頗為精細,若有經(jīng)常登山遠望的百姓,便能驚奇發(fā)現(xiàn),這副沙盤對于蝴蝶溪的曲折河道還原的特別真實。
而這副微景觀沙盤更為神奇的地方是,上面有從水井抽來的井水循環(huán)灌入,且在沙盤旁邊柳阿山等人的器械操控下,灌入沙盤上這條“蝴蝶溪”的水流十分湍急。
按理說,若是完全模擬蝴蝶溪那蜿蜒曲折的河道,那這湍急的水流八成是要沖出河道,淹沒大半座沙盤的。
可是此刻,不管水流再如何灌入,再如何急速,都穩(wěn)穩(wěn)的通過了巨大的沙盤,沒有一處河道的水流溢出。
大街上踮起腳尖爭相探頭的疑惑百姓之中,有眼尖者忽然發(fā)現(xiàn),沙盤上的蝴蝶溪河道,似乎又多了一點不同。
好像是多了一條“直線”般的河道,它直接忽視了曲折成兩個“幾”字的蝴蝶翅膀般的河道,連接了收尾兩端,變成了一個類“凹”字的河道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