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夫人想了片刻,最后說道:“這件事再容我想想吧?!?/p>
收作義女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意味著這里也會是她以后的家,是她將來的避風之地,若她有事,作為義父義母不會袖手旁觀,而諸多羈絆之下,方方面面需要考慮到的事情,她都要為自己的丈夫考慮。
若只是她自己,她也無甚所謂,收一個義女,疼愛她照顧她便夠了,可是,丈夫身份敏感,牽扯眾多,她不能不多想。
她要的義女,不僅僅是身份上的轉(zhuǎn)變,口頭上的稱呼,而是一生一世的保障,這種保障,在她出嫁前出嫁后,乃至她的孩兒都有,只要她這個義母在,就要護她一生周全。
這些年她幫助過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比青夏小的也都有,令她喜歡的也不止一個,可讓她想收為義女的,僅青夏而已。
……
錦被之下,雙腿疼到失去知覺,銀針排在穴位之上,已經(jīng)沒了作用,只看受傷的人已經(jīng)面色灰白,了無生氣。
郭皚趕回來時,眼淚干在臉上,他剛一踏進門內(nèi),收到消息的郭夫人急急從里走了出來,看到兒時頓時紅了眼,一把將他拉走,一句多的話都沒說,連旁邊去接郭皚回來的郭茹顏都沒看一眼。
郭茹顏并不在意,淡然的彈了彈衣袖,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睛紅了起來,再不是剛才那般漠然模樣。
她先回了自己院里,換了身清爽的衣裳,再才慢慢悠悠的往西院而去。
郭夫人拉走郭皚后,母子二人剛到僻靜處,四下無人了,郭皚掙脫開了母親緊拉著他的手,眼里是冷然,并無對母親的孺慕之情。
“母親方才掠過阿姐,將我獨自帶走行為實在不妥。”他說。
郭夫人忍住了斥責的話,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與他說:“這個時候你就不要管這些小事了,你且聽我說,你爹這一次情況很是不好,這些日子一日的清醒都越發(fā)少了,你是他唯一的兒子,這個時候,你要在家好好守著他,知道嗎?”
郭皚回來自然是為了父親,可聽母親的話,總是算計更多,不由說道:“病榻前盡孝,是為人兒女的本分,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等一會兒見到阿姐,我會與她商量出來,換著時間輪流守父親?!?/p>
郭夫人頓時蹙眉,聲音都細了不少:“你在說些什么胡話?這些年你真是越讀書越癡了,以前我就不說什么了,可現(xiàn)在都到什么地步了,你還在為你的阿姐說話,她算你哪門子阿姐?又不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就只有你一個兒子,你給我記住了,你是郭家唯一的男兒,你父親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郭家的產(chǎn)業(yè)也都是你的……”
“母親!”他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嚴肅至極:“父親現(xiàn)在還沒怎么樣,您就已經(jīng)惦記著瓜分他的家產(chǎn)了?”
郭夫人被他這話氣的不輕,直道:“我是惦記,卻不是為了瓜分,那本都是你的,要與誰分????”
郭皚深深的吸了口氣,轉(zhuǎn)過身去不看母親的眼睛,xiong腔里堵著的氣出來時,滿目的無奈和復雜隱匿下去。
“娘…講講道理好不好?父親有如今的身家,有一半都有王家的功勞,老夫子說過……”
“你給我住嘴!我和你爹送你去萬青書院,是讓你多學一些沒錯,可卻不是讓你學了這些來堵你母親的嘴!什么王家的李家的?她王氏當初死皮賴臉的嫁給你爹,是帶了嫁妝來的,人死了難不成這些嫁妝就不存在了?還是要送回王家去?這些都是郭家的資產(chǎn)你懂不懂!國家的東西也就是你的東西。”
“不,不是,夫人的嫁妝是留給阿姐的,與我無關,更與父親無關……”
啪——
話還沒說完,一個巴掌狠狠落下時,他的臉被扇歪,而郭夫人沖動之下給的巴掌都讓她愣了一下,后悔的情緒一擁而上,可一想到這些年兒子變化的越發(fā)不與自己一條心,又是心中一堵,克制住了要去看他臉上如何的情緒,道:“我告訴你不是你慷慨大方,別人就會領你的情,我與王氏是生死仇敵,我和她的孩子也決計不可能是一條心,你試試看,你若對她手下留情,她會不會將你放在眼里。”
郭皚搖了搖頭,不欲爭辯:“母親總有自己的一套說辭,或許您都是為了孩兒著想,只是您的方法不對,有些事做不得,人總是要有底線和原則,這些您都沒有,我去看父親,您自便吧?!?/p>
說罷,轉(zhuǎn)身離去,沒在理會母親的怒顏。
有些事情幼時看不清,不代表這輩子都看不清楚,當他發(fā)現(xiàn)他生活的家是個什么模樣時,無奈、傷懷、難堪,一股腦的所有的不好的情緒幾乎將他淹沒。
他可以做個自私的人,享受母親算計一切為他爭來的東西,可偏偏又讀了些書,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便無法去欺騙自己。
更無法拿著母親拼來的好處,只顧著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