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前排陡然傳來竹筆折斷的脆響。
杜若璞廣袖掃翻硯臺,濃墨潑濺在徐子文石青箭袖的鷹隼繡紋上。
兩人目光相撞時(shí),窗欞突然被叩響。
吵什么?
巡查講師執(zhí)燈立在廊下,青玉冠下眉眼冷峻——正是今日當(dāng)值的杜珂。
他的目光掃過徐子文手中的會講錄,在女兒繃緊的側(cè)臉停留一瞬,最終落向杜若璞驟然捏緊的拳。
滿堂死寂里,杜若煙聽見自己震耳的心跳,徐子文僵著被墨污的衣袖,杜若璞冷笑擦拭指尖墨跡,而杜珂的目光正冰刃般刮過三人。
杜若煙心頭發(fā)緊,只覺眼眸酸澀。
她猛地伸手搶過那張會講錄,慌亂地壓回案上,低聲斥道:“徐子文,你休要再胡鬧!”
徐子文一愣,沒再言語,默默坐回杜若煙身后。
已近亥時(shí),夜讀終于散場。堂中燈火漸次熄滅,只余裊裊青煙在空中氤氳,夜色便迅速壓了下來。
書院四合的回廊在月色下顯得愈加幽寂,偶爾傳來風(fēng)過松枝的簌簌聲,夾雜著幾聲更夫的梆響,提醒人夜已深沉。
學(xué)子們或打著呵欠,或低聲談笑,三三兩兩結(jié)伴返回齋舍。
杜若煙卻不似旁人輕松,方才那一雙冷冽的目光仍像毒蛇般盤踞在心口。
她心神惶惶,急急抬眼去尋哥哥的身影,卻早已不見蹤跡。
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像是被夜色吞沒,只余心口空落落的慌。
她攥緊了袖口,心緒紛亂,連白芍上前輕聲喚她都沒聽真切。
直到白芍擔(dān)憂地再問,她才勉強(qiáng)勾了勾唇角,低聲道:“你先回外院歇下吧,我……自己一會兒就回?!?/p>
白芍雖覺不安,卻不敢多言,只得應(yīng)聲退下。
杜若煙獨(dú)自一人走在僻靜的步道上,往齋舍的方向去。
夜色深沉,松枝殘影搖曳,月光斑駁地灑在青石上,冷清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步履漸緩,手指不自覺收緊,心底一遍遍回想著方才堂中那雙冷冽的眼。
哥哥果然生氣了。
想到這里,她心口一陣發(fā)酸,低落之情涌上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