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五千萬美金!
在這個年代,對于一個尚未盈利的互聯網項目來說,這無異于一枚投向市場的核彈。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五千萬美金……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用資本碾碎所有潛在對手,通過燒錢來換取市場,形成壟斷。我們這點家底,在他們面前,連個浪花都掀不起來?!?/p>
阿杰迅速敲擊鍵盤,調出了“優(yōu)選生活”的更多資料:“老板,他們的數據模型很激進。通過高額補貼來吸引新用戶,壓榨供應商的賬期,用虧損來換取用戶規(guī)模和日活躍度。他們的創(chuàng)始人魏天成在業(yè)內號稱‘推土機’,凡是他看上的賽道,都會被他搞得寸草不生。”
屏幕上跳出魏天成的照片,一個梳著油頭、眼神桀驁的男人,正對著鏡頭意氣風發(fā)地笑著。
“沒錯,這就是他們的打法。”楚牧之點了點頭,非但沒有絲毫畏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是典型的資本玩法,傲慢、粗暴,卻很有效。他們相信錢能解決一切問題,所以他們的系統(tǒng)里只有數據,沒有人心?!?/p>
他轉身,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社區(qū)團購”四個字。
“但這,也正是我們的機會?!?/p>
他看向阿杰:“把‘優(yōu)選生活’過去三個月的客訴數據調出來?!?/p>
阿杰手指快速翻飛,很快,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出現在屏幕上。
“看這里,”楚牧之用筆尖點著屏幕,“差評率最高的幾個關鍵詞:‘配送延遲’、‘菜品不新鮮’、‘客服不回復’、‘團長不負責’。他們擴張得太快,后端的品控、物流和客服體系已經全面崩潰。他們只顧著吸引新用戶,卻把服務這兩個字拋到了腦后?!?/p>
他又看向老周:“老周,你再看這條,‘供應商聯合抵制優(yōu)選賬期’。他們?yōu)榱爽F金流,把本該支付給菜農、小作坊的貨款一壓再壓,已經激起了眾怒。這些人,就是被‘推土機’碾過、被資本遺忘的老實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晚晴身上,變得柔和了一些:“晚晴,你的花坊,那些信賴你的街坊鄰居,那些失業(yè)的姐妹,她們是‘優(yōu)選生活’用再多補貼也買不來的信任。那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p>
會議室里的氣氛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原本被五千萬美金帶來的窒息感,正在被楚牧之抽絲剝繭的分析一點點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老板,你的意思是……”李姐最先反應過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們的戰(zhàn)爭,不在資本層面。”楚牧之的聲音鏗鏘有力,“他們的戰(zhàn)場在云端,在冰冷的服務器里;我們的戰(zhàn)場,在地上,在每一個社區(qū)的家長里短、人情冷暖中!他們想用錢買用戶,我們,要用心交朋友!”
他猛地一揮手,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大字——“深根計劃”!
“從今天起,我們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全市,不是全區(qū),而是一個社區(qū)!”楚牧之的筆尖重重地落在臨江市的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碧湖園!臨江市最大的幾個高密度住宅區(qū)之一,常住人口超過五萬人。這里是‘優(yōu)選生活’推廣的重點區(qū)域,也是他們服務最糟糕的區(qū)域!”
“我們的打法,和他們完全相反!”
他看向每個人,開始分派任務,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一位軍隊的指揮官。
“阿杰,我不要一個功能復雜的app。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開發(fā)一個基于微信的小程序,功能只要三個:瀏覽、下單、支付。界面要做到極致簡潔,讓我媽那個年紀的人都能一秒上手。同時,后臺必須能精準追蹤到每一份訂單的物流狀態(tài),實時同步給用戶和我們的配送員!”
“老周,”他轉向那位嚴謹的財務官,“你的任務最重。聯系那些被‘優(yōu)選’拖欠貨款的供應商,告訴他們,我們星野,所有貨款,日結!我們不要賬期,我們要和他們站在一起。用你的專業(yè),幫他們建立最合理的成本模型,我們要讓他們賺到應得的每一分錢!”
“小秦,”他看著那個略帶羞澀但眼神堅定的年輕人,“你來組建我們的客服團隊。我不要機器人,不要模板化的回復。我要每一個接到電話的客服,都能叫出客戶的名字,都能真正解決他們的問題。我們的客服,不是來道歉的,是來交朋友的?!?/p>
“李姐,”他望向這位經驗豐富的大姐,“你負責組建‘最后一公里’的配送團隊。人員,就從晚晴花坊那些需要工作的姐妹里招聘。我們不考核速度,我們考核溫度。每一份送到客戶手里的菜,都要是新鮮的,包裝是完好的,配送員的臉上,要帶著微笑?!?/p>
最后,他看向蘇晚晴,目光中充滿了信任:“晚晴,你是我們‘深根計劃’的核心。‘優(yōu)選’的所謂‘團長’,只是他們發(fā)優(yōu)惠券的工具。而你,要去發(fā)展我們的‘社區(qū)合伙人’。用你的真誠,去和碧湖園的每一個廣場舞領隊、小賣部老板、熱心媽媽交朋友。我們給他們的不是傭金,是分紅。他們不是我們的下線,是我們‘命運共同體’在這個社區(qū)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