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望著沉睡正香的薛氏少女,
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見時,她和少年時的他,一起在瑯嬛閣頂層的瑯玕三樓,斗嘴、翻書到黃昏,也是這樣毫無防備地睡在滿室燭光里。
“這小妮子,這么多年還是毫無戒心!”
江行舟暗自搖頭。
替她將尚未抄完的一篇《衛(wèi)風·氓》抄撰完。
見她依然沉睡未醒,便將她從書案前攔腰抱起,放在書房的臥榻上,蓋上一席被褥。
閣樓外竹林搖曳,西廂外遠遠傳來夜梟的啼鳴。
隨后,江行舟在書房隔壁的一間偏室,和衣倒在木榻上睡了過去。
次日,晨光熹微。
江行舟早早起來,洗漱一番,踏著晨更梆子聲來到縣衙吏房。
今兒縣學休假,他正好可以去縣衙吏房,干整理典籍書冊的雜役活。
吏房檐角垂著積年未掃的蛛網(wǎng)。
“江兄安!”
顧知勉早早便趕來,正踮腳用掃帚,撣去吏房窗欞的浮塵和蛛網(wǎng),見江行舟來,忙轉身作揖。
老童生張游藝抱著一疊數(shù)尺高的線裝簿冊典籍,險些踉蹌,被江行舟托住肘彎才站穩(wěn)。
他們幾名童生來的早,閑著無事,便幫著衙役們在縣衙干活。
縣衙每月給童生發(fā)的文粟米,只是保證他們吃飽喝足,可以專心文道修行。
但遠不夠家用。
這份雜役活能賺二十兩紋銀,他們自是十分用心。
“顧兄,張兄安!”
江行舟笑著回禮。
“你等,倒比縣尊上衙還早?!?/p>
典吏崔明遠爽朗的笑聲,自廊柱后傳來。
“崔大人!”
江行舟連忙一禮。
這位典吏大人的的官服領緣已磨出毛邊,手中一串青銅鑰匙卻擦得锃亮。
“都隨我來吧!”
崔明遠開鎖,推開吏房書庫的重門,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驚起屋檐下的寒雀,撲棱棱掠過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