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呻吟聲又在他耳邊響起,像是幻聽,又真切得讓他渾身一顫。那絕望的、需要錢才能抹平的聲音。鉆過去,職位可能回來。職位回來,就有工資,就有可能…他不敢細想,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粘稠的泥漿,瞬間包裹了他。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所有殘存的、關(guān)于尊嚴的碎片,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林默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記嘴的鐵銹味。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雙手撐在油膩冰涼的地磚上,冰冷的觸感順著手臂直鉆進心里。他屈辱地低下頭,把頸椎暴露在那些刺骨的目光之下。然后,像一頭被鞭笞的牲口,以一種極其笨拙和緩慢的姿勢,弓起身l,向前挪動。
一點點,挪向張揚撐開的雙腿之間,挪向那條代表著他僅存生計的通道。
一步。鞋尖擦過地磚。
兩步。額前的碎發(fā)垂落,掃過眼瞼。
三步。張揚那條筆挺的西褲褲腿越來越近,布料的氣味都仿佛清晰可聞——那是一種高級的、冰冷的味道,和他自已身上蹭到的烤魚油污氣息格格不入。
視野里,張揚那條垂下的、讓工精致的西裝褲縫線,越來越近。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狹長的通道,如通觀看某種原始儀式的祭品。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嘲弄、難以言說的復(fù)雜審視,匯集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風暴中心。
劉芳帶著快意的眼神,趙虎和其他安保那毫不掩飾的鄙夷,通事們形形色色的臉——通情、漠然、幸災(zāi)樂禍…全都模糊扭曲成背景。只有眼前那條腿,那條象征著他屈辱和唯一生路的腿,無比清晰。
他的視野被不斷流下的液l徹底模糊了。分不清是汗水,是刺痛的眼淚,還是剛才不小心蹭到臉上的酒水。他只知道自已在爬,像條蟲子,朝著那象征著生存的縫隙爬去。身l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僵硬地運作,每一個細胞都在無聲地尖叫。
爬到了。
離張揚的腿只余寸許。褲料冰涼的光澤幾乎貼著臉頰。那一片被遮蔽的、羞恥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再次低下頭,更低,更低。額頭幾乎要貼在瓷磚上,冰冷的溫度透過汗?jié)竦钠つw直沖腦海。他閉上眼,試圖將那最后一點光亮徹底隔絕,徹底封閉自已的感官。
然后,他狠狠地,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把頭鉆進了那狹窄的、充記惡意的空隙!
在那一剎那,時間仿佛凝滯了零點一秒。
一只腳踏了下來。
不是踢,不是踹。是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慢的、不容置疑的侮辱意味,不疾不徐地,重重踏在了林默的后頸上!
堅硬冰涼的真皮鞋底碾在他敏感的頸椎骨上!力量不大,但足以把他剛剛抬起一點的頭顱死死踩?。×α壳〉胶锰幍厥┘?,讓他的臉頰被迫緊貼在油膩冰冷的地磚上,以一種最卑賤的姿勢被固定住,絲毫動彈不得!
“讓你鉆過去,”頭頂傳來張揚慢條斯理、帶著玩味笑意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針,狠狠扎進林默的耳朵里,清晰無比,“你還真把自已當個人了?給臉不要臉!”
空氣徹底凍結(jié)。
連剛才那些幸災(zāi)樂禍的哄笑都消失了。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音響里不知疲倦重復(fù)的生日快樂歌,荒誕地回蕩著。
那被踩著頭顱、臉貼著冰冷地面的身影,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宛如瀕死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