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劫燼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如今三淵俱復(fù),我的魔魂與天陰宮的血脈融為一體,只待王的敕封再造,我便可隨天陰重生,為王的歸來獻上一切?!?/p>
“唉,”百寶忽然嘆了口氣,“真是辛苦你了,等了我這么多年。我若是今日沒有回到這里,你估計會繼續(xù)一直等下去吧?”
“當然,新的天陰宮必然伴隨王的歸來而重生?!?/p>
“真是如此么?”
“王是在懷疑臣的忠誠?”
“若得蒼溟燃劫火,方知大夜是黎明?!卑賹毮钇鹆怂^劫燼書中最后一句,“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卻仍然臣屬于我,你不覺得可惜么?在我看來,當年那場蒼溟劫火,在把霸靈殿燒死的同時,也該徹底燒死了你的過去。現(xiàn)在的你,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成為新的魔王吧?”
劫燼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波動,許是很難想象百寶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位傳聞中的懦弱君主似乎非常體察人心。
“所以你就去成為新的王好了,我不干涉?!卑賹毻蝗粩[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回到這里來只是想看看舊物,沒打算繼續(xù)當王的?!?/p>
“王真的不打算重歸大位?”劫燼似乎不死心,“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著這一天,有多少人至死相信你會歸來?”
“一個不稱職的王,有那么值得懷念嘛。”百寶笑了,看起來滿不在乎的樣子?!澳阋?shù)脑挘腿ギ敽昧?,這就是我的答案?!?/p>
說罷,他拉上亭雨,道:“最后一處舊址也看完了,咱們該走了?!?/p>
“哈哈哈……”輪椅上的劫燼忽然大笑起來,身體慢慢漂浮起,無足的身下冒著黑煙。
“王真是狡猾呵,你知道若沒有你的敕封再造,我沒辦法輕易完成這最后一步的。估計你是聽到那些夾在風中的敵意了,的確,想讓區(qū)區(qū)風聲就欺騙你的感知,是我太天真了?!?/p>
他的身體慢慢飄散成煙氣,一點一點散入身后大殿,同時繼續(xù)說道:“也罷,那就按計劃讓這場劫火會再次燃起,直到屬于王都的新王誕生吧?!?/p>
原本圍繞著他們周圍烈烈風聲瞬間消失,便感覺到身后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來。
分不清到底是來自魔宮秘境的造物,還是仍逗留期間的尋寶者,所有人都在向著這座廢棄的霸靈殿靠近。他們身上的殺氣混合起來,仿佛一幕意欲摧城的黑云。
“躲不掉了?!卑賹毭碱^一皺。他方才想要拉起亭雨離開,便是覺察到了這些人的靠近,所以與其留下,還不如把這些人留給劫燼。不過現(xiàn)在看來,對方也是這么想的。
亭雨這時擋在了百寶前面,正對著來襲的烏云,眼神中多了幾分決絕。這一幕的她,仿佛回到了十萬年前,也是這樣獨自面對千軍萬馬。而那時的她,震懾了整個魔域。
“我明白了?!卑賹氈劳び晔桃庥螢椤7凑び晔态F(xiàn)在也是一介亡魂,死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失敗也不過回到永恒夜中去,所以百寶認為這值得一試。
“那就按你希望的去做?!卑賹毷忠簧欤稚项D時多出一顆血魂玉,并很快化作粉塵飄散開去,在空氣中燃起了火焰。“蒼溟劫火,你曾駕馭過此大陣,現(xiàn)在也該由你來再次駕馭。不過你放心,即便這一切都在劫燼的計劃之內(nèi),我也會把他帶到你的面前?!?/p>
亭雨侍用力點頭,腳尖一點,身體遂朝著殿外眾人飛去,在她所及之處,火焰四起……
而百寶則是慢慢走入那座殘破的霸靈殿內(nèi)。
殿內(nèi),空氣凝滯如膠。
穹頂滲下的幽光,勉強勾勒出一張可怖的輪廓。百寶認得那是在造生淵襲擊他的怪物,那是一種被某種深沉黑暗徹底扭曲的存在——龐大、猙獰,八根覆蓋著剛硬黑毛的蜘蛛步足深深扎入漆黑的墻壁,支撐著那具非人的軀干。唯有頭顱,還依稀殘留著昔日朋友五官的模糊影子,但那雙眼眸,卻燃燒著兩團純粹混亂與暴怒的猩紅火焰。
更讓百寶驚訝的是,那怪物吐下的蛛絲此刻正將一個人纏成繭子,就滾落在它身下,像是它的某種籌碼。
百寶感到無奈了。要么半天找不到他們,要么就是這樣面目全非的相見……往好的說,起碼還活著吧。
“百寶?”那蛛絲纏住的繭中人首先認出了他。雖然那家伙現(xiàn)在已經(jīng)動彈不得,但在看見百寶瞬間還是突然亮起了眼睛?!斑@是死前的幻想嗎?”
“我倒希望是幻想?!卑賹毿箽獾卣f。
那繭中人正是不久前踏足這里的白晨。與懷牢大戰(zhàn)一場的白晨,在還沒恢復(fù)過來的情況下就遭到了那蛛形怪物的襲擊,因此才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紤]到這怪物與伏唯的關(guān)系,甚至可以說是伏唯抓住了白晨,正等著他百寶踏入捕食范圍。
真不知道伏唯將來的游記要如何記錄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