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外姓人也不知是說姓陳還是姓許,總歸事情攪和在一處,一些人接連登場,造成了一樁又一樁的悲劇。
宋國公閉了閉眼,長嘆了口氣:“那畢竟是你外祖家,我即便萬般看不上你舅舅,可你外祖和外祖母當初對我的提攜和照顧,我都銘記于心,那些往事我不愿再提,是給陳家留顏面,可是我若真說清楚,阿溓,你可知會發(fā)生什么?”
宋溓看著他,看他無奈的模樣,意有所指的話語令他心顫。
“父親此話我不明白?!?/p>
“我與你母親是因相愛才走到一處,生你還有你的弟弟妹妹也都是因為相愛,可是你的母親太過看重她的弟弟,你的舅舅,多次打著宋家的旗號去幫他收拾爛攤子……”
說到這里,他似乎有些說不下去,長嘆了口氣,道:“本來幫助娘家無可厚非,能力范圍之內(nèi),情理之內(nèi)都是應(yīng)當,可是阿溓,你如今尚未娶妻,許多事我便是講與你聽,你怕是也不能懂,等有朝一日你娶了妻子,你就會明白為父當時的感受,難道我和你母親多年夫妻,感情被消磨殆盡之時,我會不痛嗎?你或許怪我對你的母親太過狠心,可我和她之間不是我先放棄的。”
……
相愛相殺
話說到此處,宋國公心里也十分激動,他多想將過去的事情攤開與兒子說清楚,不要叫他對自己有那么多的誤會,可是……
顧念著他的母親,顧念著陳家的岳父岳母,心中始終存有一絲不忍。
“舅舅家德行有虧這些我知道,父親有很多種方式將母親拉回來,可您偏偏選擇了一種最傷害她的方式?!?/p>
宋國公閉了閉眼,半晌才道:“我與你母親成婚二十余年,前十年我從未收過一個女子在房中,你去滿京城問問,如我這般家世的人有幾個會守著一個妻子過日子,于理我沒有做錯什么,于情我卻有虧欠,可此事我與你一個孩子說不著,等你將來走到我這個位置,接手家族事務(wù)的時候你就會知道,很多事情變化太快,身不由己?!?/p>
說到這里,他看向這個向來引以為傲的大兒,嘆了口氣,說:“這些年你的房中清清靜靜所為何?如今你收了你母親送到你身邊的姑娘又為何?我知道,你年幼時,我與你母親恩愛,你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成長的,所以驟然的變故以致你不能接受,這也是父親心中一直的痛,未能給你一個圓滿和睦的家庭,你自小有婚約在身,像你這般的男兒,成婚之前,家里給你安排的姑娘本就不算什么事,可你之前為何會拒絕?因為我?!?/p>
宋溓目光閃爍,說道:“我只是想讓父親看看,即便后院清清靜靜,日子也能過,我會給將來的妻子最大的體面與尊重?!?/p>
宋國公笑了:“難道你是覺得,你的母親作為國公夫人,是沒有體面和尊重嗎?滿京城的貴婦中屬她的身份最重,你覺得你母親她想要的僅僅只是這些?”
宋溓啞然失語。
“沒有人會一成不變,當年我也以為我與你母親少年情深,結(jié)為夫妻,定能執(zhí)子之手,白頭偕老,可后面的變故,非人力所能左右,人心變化即便位高權(quán)重也未可能控。正如你自己,你想給的未必是別人想要的,你怎就知道,你那未來的郡主妻子僅僅只想要你給的尊重和體面呢,既與你成婚,也是期盼你的愛護,到那時你又如何平衡后宅之亂。”
宋溓目光冷靜下來,沒有被父親的話繞進去:“妻子是妻子,妾室是妾室,一個大男人若是連后宅都安寧不了,又何談立業(yè),父親不是錯在納妾,即便兒子將來娶了妻子,也一定會約束好妾室?!?/p>
宋國公笑了兩聲,忽然覺得他們父子二人,浪費了這么多時間討論內(nèi)宅之亂,實在荒唐可笑。
“兒女情長的事我不與你爭論,身為你的父親,我自然希望你能說到做到,看到你家宅安寧,前途光明,你馬上就要啟程離開,我還安排一隊人手暗中保護你。”
宋溓蹙眉,剛要說話,被他的父親打斷,似是預(yù)料到他想說什么,直道:“這些事情上不必與我爭執(zhí),你心中對我有怨也好,有氣也罷,人身安全上的事不容置疑,你總歸是我宋之年的長子?!?/p>
父與子之間的爭鋒,總是相愛相殺,血脈親情無法割斷,即便心中憤怒,即便有所誤解,那天然的父子親情也不可能毀滅在那些不能言說的事情上去。
父愛子,子敬父,這在宋家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一邊是懷胎十月,生育自己的母親,一邊是堅如磐石,莊重肅穆的父親。
與之相比,宋溓雖年少老成,可在父親面前還是稍顯稚嫩,誠然,他沒有父親那般的閱歷眼界,所困不過幼年之惑終身不得其解。
其實,宋之年心中,長子最像自己,他的品格、能力、心性與自己如出一轍。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加害怕會叫他為親情所累受到傷害,如今的性子便已經(jīng)這般別扭霸道,將來無論是在感情還是在事業(yè)上,但凡有一點差錯,傷害的都只會是他自己。
“對了,你去旬陽必經(jīng)城陽王所在的封地揚城,到底是未來的岳父,路過的時候也要打聲招呼。”
“兒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