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有些黯淡,綺絲麗再丟數(shù)根枯枝,宇文景倫望著火堆,陷入沉思之中。
綺絲麗道:“我是向南邊走的,雪暴由西向東,你的同伴多半難逃一劫。現(xiàn)在大雪還在下,你既然沒事了,天一亮,咱們還得往南走,等大雪停了,你才能往東邊去。”
宇文景倫心憂易寒等人,卻也只能點(diǎn)點(diǎn)頭。
綺絲麗撫了撫肩頭,又打了個呵欠,宇文景倫忙道:“你睡吧,我來守著?!?/p>
“好。你看著點(diǎn),雪夜會有野狼的?!本_絲麗到馬皮上躺下,宇文景倫解下身上貂領(lǐng)冬袍,蓋在她的身上。
綺絲麗并不睜眼,伸出左手,于空中打了個響指,又做了個手勢,正是草原上馬賊慣用的手語:“小子,多謝了!”
宇文景倫笑著搖搖頭,將火堆再挑旺些,不多時,便聽到綺絲麗均勻的呼吸聲。
火焰跳躍,明明暗暗。再過片刻,宇文景倫側(cè)頭看了看,綺絲麗已經(jīng)熟睡,火光映得她雙頰通紅。他注目良久,伸出手去,將貂領(lǐng)冬袍輕輕向上拉了拉。
雪還在無邊無際地下著,宇文景倫恐綺絲麗凍醒,不停加著枯枝,待晨光微現(xiàn),綺絲麗忽然躍了起來。
她瞇眼看了看天色,道:“只怕還有大風(fēng)雪要來,這里不能再呆,咱們得趕緊往南走?!?/p>
宇文景倫望了望東邊,心頭微嘆,忽覺肩頭一暖,正是綺絲麗將貂領(lǐng)外袍披回他的肩頭。
二人雖是初識,卻共經(jīng)生死劫難,又互相守護(hù),都覺如同相識多年,不由同時而笑。
晨光中,綺絲麗笑容明媚,縱是漫天風(fēng)雪也遮不住她的麗色,宇文景倫不由呼吸微窒。
積雪厚重,寒風(fēng)勁朔。二人一路向南,行進(jìn)極慢,綺絲麗內(nèi)力不足,走得個多時辰,停了下來,手撐腰間,大口喘氣。
宇文景倫知得在天黑前找到能避風(fēng)雪并有干柴的地方,不然二人便會斃命于雪野之中。見綺絲麗面色發(fā)白,站立不穩(wěn),他步子一橫,在她身前蹲下。
“抱穩(wěn)了?!本_絲麗尚未反應(yīng)過來,宇文景倫已將她負(fù)起。
綺絲麗喘氣道:“這樣下去,你也會走不動的?!?/p>
宇文景倫并不說話,踏雪而行。走得十余里,他步伐漸緩,綺絲麗微微掙扎了一下,想要落地,宇文景倫雙腕用力,她動彈不得。
綺絲麗凝目望著他的側(cè)面,忽然抱緊幾分,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小時候,父――阿爸喜歡背著我這樣走來走去,然后叫我唱歌給他聽?!?/p>
宇文景倫喘氣笑道:“那你唱來聽聽,不過我可沒你阿爸年紀(jì)大?!?/p>
綺絲麗微啐一聲,面頰飛紅,又過了片刻,起喉而歌,歌聲如同四月的春光,驅(qū)散了漫天風(fēng)雪。
這般在歌聲中走走停停,黃昏時還未找到能避風(fēng)且有干柴的地方,而雪仍不停息,二人都有些不安。
綺絲麗看了看四周,道:“我記得以前這里有個草圍子的,應(yīng)該住著有人,怎么不見了?”
“只怕是見有大雪,搬到別處去了。”宇文景倫喘氣道,話罷,忽然面色微變,又聽了一會,道:“你聽!”
綺絲麗聽了聽,忙從他肩頭跳下,二人循著那微弱至極的聲音折向西面,走出數(shù)百步,終看到一頂?shù)顾诜e雪下的氈帳。
二人奔過去,宇文景倫撥開積雪,拔出靴間匕首,“嘶”地劃破氈帳,嬰兒的啼哭聲愈發(fā)清晰。
一名月戎女子被帳氈的木柱壓住,身體僵硬,但她身形卻似是極力弓起,顯是要護(hù)住什么。宇文景倫蹲下用力將這女子尸身翻開,一名用毛氈包裹的嬰兒正發(fā)出微弱的低啼,如同即將死去的幼獸。想是大雪壓倒氈帳,做母親的只來得及護(hù)住孩子,自己卻命斃黃泉。
綺絲麗“唉呀”一聲,急速將嬰兒抱起,宇文景倫掏出火摺子,尚未生火,綺絲麗見嬰兒凍得奄奄一息,情急下解開自己的衣衫,將嬰兒緊貼在胸前。
待火生旺,綺絲麗坐于火堆邊,卻仍將嬰兒緊捂于胸口,又急道:“快,找找看有沒有羊乳。”
宇文景倫在被積雪壓倒的氈帳中找出一罐結(jié)了冰的羊乳,架在火堆上,回頭道:“得等等才―――”
綺絲麗懷中,那嬰兒無力地張著小嘴,尋找著、吸吮著,許是找不到母親的味道,啼得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