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刑吏和仵作在前,崔亮和江慈緊跟裴琰身邊,刑部尚書、監(jiān)察司大夫及桓國副使殿后,由最初發(fā)現(xiàn)失火的馬槽所在位置步入已燒得面目全非的使臣館。
眾人忍著火場的余溫和刺鼻的氣味,在火場內(nèi)細細走了一圈,刑吏和仵作們則對館內(nèi)所有尸身一一進行檢驗。崔亮只是立于一旁細看,偶爾戴上鹿皮手套查看尸身及烈火痕跡,并不言語,刑部官吏和監(jiān)察司大夫們見他是裴相帶過來的人,雖不明他具體來歷,也未提出異議。
江慈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慘烈的火災現(xiàn)場和這么多尸身,心中惴惴不安,雙腳也有些發(fā)軟,見裴琰與崔亮鎮(zhèn)定自若,暗自佩服,卻仍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害怕之情,面色漸轉蒼白。
正難受時,忽聽到裴琰的聲音:“現(xiàn)在在火場中的人,有兩人是未曾出席昨日壽宴的,你細心聽一下,看是不是那人?!?/p>
江慈見旁人毫無反應,裴琰只是嘴唇微動,知他正用“束音成線”吩咐自己,忙微微點頭。
刑部尚書秦陽身后的刑部右侍郎似是有些傷風感冒,又似是被這火場刺鼻的氣味熏得難受,咳嗽連連。
裴琰回頭看了他一眼:“陳侍郎可是病了?”
陳侍郎正為昨日因突發(fā)疾病未去給容國夫人祝壽惶恐不安,聽言忙道:“是,下官昨日突然頭暈,不能行走,今早起來便傷風咳嗽,未能給相爺高堂祝壽,還請相爺―――”
裴琰擺擺手,繼續(xù)專注看著諸刑吏細勘慢驗。
待火場查驗完畢,各具尸身抬出火場,已是正午時分。
眾人圍于從正房抬出的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尸身旁,裴琰轉頭向桓國副使雷淵道:“雷副使,你可能辨認,此人就是金右郎大人?”
雷淵面目陰沉,想了片刻,正待搖頭,他身邊的一名隨從忽輕聲道:“金大人有一個特征?!?/p>
“哦?請說?!?/p>
“金大人前年騎馬,曾從馬上摔下來過,摔斷過右足脛骨,休養(yǎng)了半年方才痊愈。金大人那日和貴國禮部尚書大人閑聊,曾談起過此事,小的記得清清楚楚。”
刑部刑吏們紛紛蹲于那具尸身旁查看,片刻后一人抬頭道:“此人生前確曾斷過右足脛骨。”崔亮卻輕輕搖了搖頭,將死者的右足抬起細看。
雷淵怒哼一聲,拱手道:“裴相爺,我國使團身負重任,千里迢迢到貴國參加和談,孰料大事未成,使臣大人便遭飛來橫禍,客死異國。更令人驚訝的是,此事竟發(fā)生在貴國的驛館之中,真是匪夷所思。茲事體大,精明如裴相,自當明白其中利害。雷某也不必多言,只懇請裴相秉公執(zhí)法,查明此案,替貴國還金大人一個公道,還我國一個說法!”
裴琰聽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又暗含威脅,同時還若隱若現(xiàn)地透著對己方的懷疑和不信任,忙道:“那是自然,還請雷副使稍安勿燥,本相既已主持此次查案,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死者一個公道,也證我朝對和談之誠心?!?/p>
雷淵剛將火災消息命人傳回國內(nèi),沒有上頭指示,不敢輕舉妄動,再加上向來對裴琰有幾分敬畏,當下并不多言,只是冷著臉隨眾人出了火場。
裴琰仍命姜遠嚴密封鎖火場,卻見崔亮又步了進去。不多時,崔亮用布包著一些東西出來,裴琰道:“子明可是有何發(fā)現(xiàn)?”
崔亮微微一笑:“還得回去驗一下才行?!?/p>
刑部大刑吏洪信心中不服氣,不敢說什么,只在鼻中輕哼了一聲。
裴琰道:“今日先這樣,刑部的到時擬個查勘明細,大概要幾日方有結果?”
大刑吏洪信想了一下答道:“其余各具尸身驗定及火場痕跡推斷,至少需得五日時間?!?/p>
裴琰點頭道:“那好,五日后再根據(jù)刑部的勘驗結果來下結論?!彼D向雷淵道:“雷副使沒有異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