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朝承熹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丑時,濃云掩月,繁星皆隱。牛鼻山往北三十余里地的“一線崖”西側(cè)巖石上,裴琰紫袍銀甲,左手橫握劍鞘,望著巖石下方長風騎的五千精兵訓練有素的將陷阱布置妥當,刀網(wǎng)也架于“一線崖”石縫出口的上方,側(cè)頭微笑道:“三郎,多謝了?!?/p>
衛(wèi)昭仍是一襲素袍,不著鎧甲,背上三尺青鋒,斜依著巖石旁的一棵青松,懶懶道:“少君一定要我做這個監(jiān)軍,原來都是算計好了的。”
裴琰笑道:“三郎莫怪,能與三郎攜手作戰(zhàn),也是裴琰生平夙愿?!?/p>
衛(wèi)昭沉默著低頭望向巖石下方,長風騎精兵們已將一切布署妥當,正在童敏的指揮下,迅速隱入山石與樹木之間。他再望向含笑而立的裴琰,淡淡道:“少君放心,我既愿與你合作打這一仗,自然都按你的意思吩咐下去了?!?/p>
裴琰微微欠身:“有勞三郎?!?/p>
遮住弦月的濃云飄忽移動,在崖頂灑下一片淡極的月華,映得裴琰的銀甲閃出一叢寒光,裴琰與衛(wèi)昭同時轉(zhuǎn)頭,目光相觸,俱各微微點頭。二人身形輕如貍貓,倏忽間便隱入山石之后。
腳步聲極輕,綿延不絕地自“一線崖”東側(cè)傳來,薄軍先鋒營統(tǒng)領黎宗走在最前面,他踩在因數(shù)日前的暴雨而從崖頂傾瀉下來的泥土上,小心翼翼地通過“一線崖”最狹窄的一段,忍不住回頭低聲笑道:“真是天助我軍?!?/p>
他身后的劉副統(tǒng)領也低聲笑道:“這回咱們先鋒營若是能立下大功,到時,統(tǒng)領請求主公將晶州賜給咱們,讓弟兄們也好好發(fā)筆財吧?!?/p>
黎宗笑道:“那是自然?!?/p>
劉副統(tǒng)領有些興奮,出得“一線崖”,回身將手一揮:“弟兄們快點!”
先鋒營是薄軍精銳之師,訓練有素,井然有序地依次通過“一線崖”,夜色下,五千余人集結(jié)在一線崖西側(cè)。
黎宗松了口氣,他知只要手下這五千精兵能過得這“一線崖”,主公的總攻大計便算是成功了一半。昨日,從雁鳴山回來的探子帶來了兩個大好消息,一是裴琰被易寒逼得在青茅谷露了真容;二是探子趕回來的路上,發(fā)現(xiàn)這“一線崖”因暴雨后山泥傾瀉,原來狹窄而不能過人的一段被山泥填高,竟可讓精兵踩著泥石,通過這處崖縫,直抄長風騎后方。主公與淳于軍師及軍中將領商議多時,終決定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發(fā)起總攻,又將突襲長風騎軍營、打開關門的重任交給了先鋒營,自己總得身先士卒,立下這個大功方好。
他望著山谷間的數(shù)千手下,沉聲道:“全營全速前進,到達后,聽我號令,一營放火,二營隨我去開關門,三營在劉副統(tǒng)領帶領下,突襲中軍大帳,生擒寧劍瑜!”
他將手一揮,數(shù)千人依次向南而行。
裴琰望著崖下,嘴唇微動:“三郎,這可是咱們攜手的第一戰(zhàn)。你我合力,三招之內(nèi)拿下黎宗,如何?”
“何需三招?!”衛(wèi)昭也是嘴唇微動,束音成線。
“黎宗乃昭山派三大高手之一,并不比史修武弱,你我聯(lián)手,也需三招?!?/p>
二人傳音間,薄軍先鋒營已行出上百步,當前數(shù)百人踏上一處平地。待這些人進入埋伏圈,山石后的童敏發(fā)出哨音,長風騎精兵倏然從山石和大樹后冒出,齊齊舉起強弩,不待薄軍反應過來,漫天箭矢便將他們包圍,強弩射出的利箭本就威力強大,距離又極近,上千人不及慘呼出聲,便悉數(shù)倒下。
黎宗迅速反應過來,急喝道:“撤!”當先轉(zhuǎn)身,急掠向“一線崖”。
衛(wèi)昭猛然站直身軀,冷聲道:“若要我說,一招即可。”他右足運力蹬上身后巨石,如一頭白色巨鷲,挾著寒光,撲向崖石下方急奔而來的黎宗。
黎宗正發(fā)力疾奔,忽覺眼前寒光一閃,心呼不妙,電光火石間,他看出來襲者這一劍后竟是中門大開,完全是欲與自己同歸于盡的招數(shù)。他一心念著奔回軍營通知主公,不愿與敵同亡,心底氣勢便軟了幾分。倉促間手腕急揚,刀氣自袖底擊出,堪堪架住衛(wèi)昭的長劍,卻因要避過衛(wèi)昭隨劍撲來的身軀,向右踉蹌退了一小步,手中厚背刀不及收回,裴琰悄無聲息的一劍撕破夜風,鮮血飛濺,黎宗雙目圓睜,捂住右胸徐徐倒下。
衛(wèi)昭將長劍彈回鞘內(nèi),不再看向裴琰,走至一邊的樹下,依住樹干,面上帶著悠然自得的笑容,望著崖下的修羅場。
前軍中箭倒下,黎宗一招殞命,薄軍先鋒營士兵群龍無首,頓時慌了手腳,倉促間又有上千人倒在強弩之下。
余下之人更是驚慌,也不知山野間究竟有多少伏兵,不知是誰先發(fā)聲喊,薄軍們四散逃逸,卻又紛紛掉入陷阱之中。
劉副統(tǒng)領也慌了神,帶著上百人急速奔向“一線崖”,剛到“一線崖”前,刀網(wǎng)由天而降,長風衛(wèi)們手持繩索用力收緊,數(shù)百把明晃晃的利刃,穿入劉副統(tǒng)領及他身后上百人的身體之中。
山崖下,薄軍的慘呼聲急促而沉悶,在強弩、陷阱、刀網(wǎng)的合力攻擊下,不到一刻鐘,薄軍先鋒營五千余名精兵便悉數(shù)倒于血泊之中。
裴琰望著長風騎們迅速換上薄軍先鋒營的軍服,依次走向“一線崖”,回頭向衛(wèi)昭一笑:“三郎請?!?/p>
“少君,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