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懷義爽朗笑道:“元兄若真是世家貴族,懷義倒還不敢高攀。懷義素來敬重守信重諾的商人,正是有了商人走南闖北營謀商利,才有了天下貨物之流通、百姓生活之便利。不知元兄可否賞面,與懷義喝上幾杯?”
默懷義相貌俊秀,此番談吐極為不俗,頗有幾分滕瑞之風。宇文景倫又想借他打探散布些消息,見他相邀,正中下懷,客套幾句后,幾人尋到一間干凈些的酒肆,要了上好的燒刀子酒和烤羊肉,喝將起來。
一番交談下來,宇文景倫對這默公子刮目相看,只覺他與一般月戎蠻人不同,若非知道他是默都護的兒子,便以為他是華朝或是桓國的士子文人。
他知默尚主管疏勒府的經(jīng)商民刑,而月戎乃游牧民族出身,文官是地位較低的。默懷義言談間對此也頗有不滿,對華桓兩國尤其是華朝頗有向慕之心。
宇文景倫杯到酒干,狀極豪爽,言語間卻不動聲色地談到:此番由上京遠來月戎之時,見到本國宣王的軍隊敗北返京,只怕上京政局將有大變云云。他知默懷義乃默尚的獨子,回去后定會將這些事情無意中透出去,而默尚要統(tǒng)一調(diào)度糧草給沙羅王,只要這風聲傳到沙羅王耳中,己方突襲更多了幾分勝算。
待到幾壺酒干,默懷義俊面酡紅,有了幾分醉意。此時北風忽盛,將酒肆的青色軟簾吹開一條縫隙,默懷義面色微變,急速起身沖了出去。
過了良久,他才又掀簾進來,面色怏怏。他坐回桌前,仰頭喝干一大杯酒,宇文景倫語帶關切,問道:“懷義,可是出什么事了?”
默懷義悵然若失,輕聲道:“我以為是阿麗莎,可惜不是?!?/p>
“就是先前與你對歌的那位?”
“是??伤恢侥睦锶チ?,她說下個月再來找我,希望我能早日見到她?!?/p>
宇文景倫見他似有幾分傷心,勸道:“懷義不必糾結,世間好女子多的是,你們也只是一歌之緣,萬一她不來找你------”
“元兄此言差矣!”默懷義有些激動,大聲道:“我們月戎人最重承諾,特別是與心愛女子在雪神面前許下的諾言。我與阿麗莎一歌定情,今生今世便不能違背諾言。她一定會來找我的!”
宇文景倫出身皇族,桓人雖彪悍粗豪,卻也不會如月戎人這般當眾直述情愛之事。他喜這默懷義率性直爽,忙起身道歉,默懷義也不在意,二人繼續(xù)喝酒,話語投機,盡興后方才作辭。
宇文景倫與易寒回到客棧,明飛又查探了一番回來。宇文景倫見諸事辦妥,第二日一早便下令起囊解馬,一行人直奔東門。
雖尚是清早,又逢大雪,出城的人卻已排起了長龍。城門盤查極嚴,宇文景倫知這些士兵正在搜捕那紅衣少女,便靜靜地列于出城之人隊列之中,在大雪之中緩緩前進。
眼見就要搜到他們這個車隊,忽然鸞鈴聲大動,一匹高頭大馬自街道盡頭直沖向城門。馬上之人紅衣如火,絲巾蒙面,馬鞭揮得震響,片刻間便沖到了城門前。
城門前大亂,許多士兵舉起兵刃,便有軍官大聲喝斥:“上頭有令,不能傷她一根頭發(fā),違令者斬!”
士兵們忙又都收起兵刃,可還沒等他們封鎖道路,紅衣少女已經(jīng)如一團烈焰,卷出城門。
官兵們急急上馬,馬蹄如雷,追了上去,城門前混亂不堪。宇文景倫等人趁機迅速通過關卡,出了疏勒府,待再走得幾里路,便揮鞭急行,打馬向東。
剛奔出數(shù)里路,雪越下越大,不到片刻,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加上北風勁朔,刮得人睜不開眼來,眾人縱是久處北方苦寒之地,也行進得極為困難。
風越刮越大,宇文景倫向滕瑞學過望天之術,細心一看,知只怕是遇上了今冬第一場暴風雪,忙運起內(nèi)力,大聲下令,急速向右前方遠處一個小山丘行進,先避過這陣強風,再作打算。
可還沒等眾人趕到那小山丘的背面,如鬼嚎一般的尖嘯聲震得馬兒站立不穩(wěn)。宇文景倫回頭一看,只見遠處一條高達云霄的雪柱在蒼茫大地上呼嘯著移動,宇文景倫心中一沉,大呼道:“是雪暴!下馬,快挖地洞!”
寒風吞沒了他的呼聲,大塊的雪片被風卷著砸過來,馬兒嘶鳴著跪倒在地上。宇文景倫急速下馬,勉力睜開雙眼,只能依稀見到易寒的身影。
他知已來不及奔到那小山丘后,急速擎出馬側寶刀,大喝一聲,寶刀急出,將地面一塊巨石撬起,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