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回頭間望見裴琰正張嘴接住侍女剝好的葡萄,說不盡的慵懶風流,不由撇了撇嘴。
她先前在江湖上游蕩,也聽人說過京城貴族世家子弟大多富貴奢靡。前段時日悶于那小院內(nèi),尚不覺得,這一出游,才知不虛。
先不說這華麗馬車內(nèi)的珍珠玉簾、金絲錦墊、清麗侍女,光看車外前呼后擁的數(shù)十名侍從,個個高挺彪悍、怒馬鮮衣,還有拉著這馬車的四匹踏雪名駒,路旁爭相避讓的百姓,便知是當朝左相,縱情聲樂、夜游繁花之地。
江慈見裴琰正瞇著眼望向自己微笑,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轉(zhuǎn)頭繼續(xù)望向窗外。心底不由有些疑惑:當今圣上,為何會對此人如此寵眷?任他這般張揚浪蕩呢?
她又想起先前他用暗器打斷樹枝,害得自己跌下,查探自己的輕功來歷,又假裝好人接住自己,狠狠在心中罵了數(shù)聲“大閘蟹”。
不過她想過就算,猛然看見路旁有個賣糖人的,又十分興奮,恨不得即刻下車買上幾個糖人,崔亮忙勸道待從攬月樓回來后再陪她細逛夜市,這才作罷。
正看得興高采烈時,馬車忽然一頓,江慈未提防,向前一沖,崔亮眼明手快,將她拉住。
裴琰見馬車停住,隱露不悅之色。一名侍從出現(xiàn)在車窗外,肅容稟道:“相爺,是光明司的人,說是奉衛(wèi)大人之命,出城有緊急公務?!?/p>
裴琰眉頭一皺,半晌后道:“讓他們先過吧。”
“是?!?/p>
江慈大感好奇,光明司的名她也隱隱聽過,好象是直屬當今圣上的護衛(wèi)機構(gòu),但司衛(wèi)們的官階并不高,這些人竟能令堂堂相國讓路避行,實是令人驚訝,那為首的衛(wèi)大人,豈不是權(quán)勢通天?
她探頭向車窗外望去,只見相府隨從將馬車拉于路旁,長街前方數(shù)十名騎士,均策高頭大馬,人人錦衣勁裝,腳蹬黑緞靴,懸刀佩劍。為首一人向相府隨從拱了拱手,也不多話,帶著身后諸人策騎而過。馬蹄聲急驟如雨,瞬間消失在長街盡頭。
馬車重新回到長街中央,向前行去。江慈回過頭,見裴琰正右手支額,修長白晳的手指輕揉著太陽穴,唇邊一抹苦笑,自言自語道:“三郎啊三郎,你,唉―――”
馬車停住,江慈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望著華燈下的那一池碧湖,忍不住“嘩”了一聲。
崔亮立于她身旁,笑道:“沒想到吧,京城還有這么一處妙景?!?/p>
四周華燈眩目,映得處處明如白晝。燈光灑在那一池碧湖上,隨波晃動,璀璨如天上繁星,湖旁花樹羅列,一道九曲橋,通向湖心一小島。島上燈火通明,一座高檐閣樓建于島的最高處,湖風吹來,隱聞絲弦之聲,閣內(nèi)人影幢幢,宛如人間仙境,又似攬月勝地。
三人在侍從的護衛(wèi)下,踏上曲橋,行到橋中,數(shù)名華服麗女迎上前來,嬌聲曼語:“相爺來了!樓主正念著相爺呢!”
江慈見這些女子個個嬌艷明媚,服飾華麗,再看她們迅速粘在了裴琰與崔亮身邊,才知這‘攬月樓’竟不是一般的戲堂之所,還是風流公子尋歡作樂所在。
不過她生性灑脫,又一心想開開眼界,心底更有著另外的盤算,也未想到自己是未嫁少女,要避風月之嫌,坦然隨著裴琰過曲橋,拾級而上,大搖大擺,邁入這京城乃至整個華朝赫赫有名的“攬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