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大驚,初始以為是衛(wèi)昭派兵來捉拿自己,轉(zhuǎn)念一想,衛(wèi)昭即使要捉拿自己,不可能這般興師動眾,遂按住驚慌之情,隱于樹梢,望向樹下。
再過一陣,人聲漸漸清晰,一嗓門粗豪之人喝道:“董副將有令,全體原地用糧休息!”
上百人在江慈藏身不遠處的樹下坐定,用著干糧并開始閑聊。
“總算順利趕到這虎跳灘,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早等蕭無瑕一到,咱們可有一場惡戰(zhàn)?!币蝗怂剖悄嵌睂?,也是這萬千軍馬的為首之人。
“是啊,星月教主可不是吃素的,又帶了兩萬人馬,雖說咱們在這設(shè)下了埋伏,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將他擒下?!?/p>
一人笑道:“他蕭無瑕再厲害,咱們占據(jù)著地利,只待他一過河,便斬斷索橋,他逃都沒有地方逃!”
“吳千戶說得是,咱們只要能將他困在這虎跳灘前,待王將軍全殲落鳳灘的月落人,定會回援我們,那時,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逃不出的!”
“哈哈,蕭無瑕再神勇,也絕想不到是誰把咱們放過流霞峰,又是誰告訴我們秘道,直奔這虎跳灘的!”
一人笑得有些淫邪,撞了撞旁邊之人的肩膀:“唉,你說,傳聞中蕭無瑕貌美無雙,要是能將他擒下,也不知是哪位將軍有福氣享用!”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山海谷大把漂亮姑娘,只要此戰(zhàn)得勝,咱們便可直搗山海谷。王將軍都應(yīng)承了,只要大伙能攻到山海谷,屠谷三日,至于姑娘們,大伙盡情享用,就怕你應(yīng)付不來!”
數(shù)百人哄然大笑,言語漸涉下流,樹上的江慈緊緊閉上了眼睛。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出逃,竟會撞到這驚天的陰謀。聽他們的言談,衛(wèi)昭正率兵前往這虎跳灘,若是他真的中伏兵敗,這些華朝官兵,將血洗山海谷,難道老天爺,就真的不給可憐的月落族人一線生機嗎?
還有,若是這些華朝官兵真的拿下山海谷后屠谷三日,那淡雪和梅影,她們能逃過這一劫嗎?她們本就夠可憐的了,難道,還要被這些禽獸般的官兵所污辱嗎?
她的手指輕輕撫上右腕上的兩個銀絲鐲子,眼前浮現(xiàn)淡雪和梅影巧笑嫣然的面容,心中一陣陣緊痛。
夜,漸漸深沉,江慈坐在樹上,一動不動,四肢漸漸麻木。
樹下的華朝官兵,響起或輕或重的鼻鼾聲,巡夜士兵在樹下走來走去。夜色下,他們手中的長矛反射出陰森的光芒,讓江慈覺得似有閃電劃過心頭,讓她想即刻跳下樹梢,奔到山海谷,通知淡雪和梅影趕快逃跑;但這閃電,又讓她定住身形,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響,以免被官兵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形蹤。
寒月,一分分向西移動。
日旦時分,江慈聽到樹下官兵齊齊移動,眼角瞥見他們均將身形隱入密林之中,這么多人埋伏下來,竟聽不到一絲聲響,可見訓(xùn)練有素,是王朗手下的精兵。
天,一分分露白。
破曉時分,一名探子急速奔入林中,江慈隱隱聽到他稟道:“蕭無瑕的人馬已到了五里之外!”
那董副將沉聲道:“大家聽好了,待蕭無瑕和其大半人馬一過索橋,號角聲起,便發(fā)起攻擊,吳千戶帶人去斬斷索橋,其余人注意掩護!”
林中,重歸平靜,江慈瞪大雙眼,透過樹枝空隙,望向桐楓河對岸。
茫茫雪峰,在晨陽的照映下幻出絢麗的光彩,但在江慈看來,那光芒卻直刺心扉。
桐楓河對面,河岸的雪地上,成群的黑影由遠而近。眼見著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帶著萬千人馬如流云般越行越近,眼見著那些月落族人正一步步向死亡靠近,眼見著衛(wèi)昭就要當(dāng)先踏上索橋,江慈心中激烈掙扎。
若是自己躲于樹上不動,只要熬到這場大戰(zhàn)結(jié)束,便可獲得自由,重歸華朝,回到那在茲念茲的鄧家寨,便不用再被人禁錮,不用再受人欺侮。
若是自己于此刻向衛(wèi)昭示警,他便能免中埋伏,便能回援落鳳灘,保住山海谷,淡雪和梅影,便能平平安安,不用受人污辱。
可是,自己若是出去示警,必會被這邊的華朝官兵發(fā)覺,到時,他們只需一支利箭,便可將自己射殺。
淡雪和梅影固然可憐,月落族人固然可悲,但若要自己付出生命去救他們,值得嗎?
現(xiàn)如今,到底該怎么辦呢?
河對岸,晨陽下,衛(wèi)昭素袍飄飄,終舉步踏上索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