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微微側(cè)頭,似是自言自語:“我還得去一趟桓國上京,說不定還要去月戎走走?!?/p>
“游歷?”裴洵話語中帶上幾分艷羨,母妃房中,山水筆記甚多,他自幼也愛翻看這些書籍,但他也知以自己的身份,要想象蕭遙這般走遍天下,特別是去桓國,于他來說,實在是個遙遠而不可及的夢想。
“也算游歷吧。順便探探親,我的姨媽在月戎,我要代阿媽去看看她。我還有一個師叔祖在上京,我得去勸他幾句話,請他別做某件事情?!?/p>
裴洵笑道:“你的師叔祖真多,遍及天下?!?/p>
蕭遙也笑了起來:“是啊,京城還有一個師叔祖,我從桓國回來后,估計快到年底了,正好去給這個師叔祖拜年?!?/p>
裴洵大喜,忙道:“那蕭兄可一定得來找我,我要盡地主之誼,陪蕭兄在京城好好玩一玩?!?/p>
蕭遙卻將手一攤,裴洵微愣,只得從懷中取出人皮面具。蕭遙接過,笑道:“看在你還了東西的份上,下次到京城時,我找你喝酒?!?/p>
裴洵連連點頭:“好,我府中多是美酒,就怕蕭兄不來?!?/p>
“放心吧,一定會來的。”
酒壺干,美食盡,弦月也漸向西移。
裴洵終覺自己快要醉了,他從未喝過這樣烈性的酒,朦朧間見蕭遙取出竹簫,依稀聽到他再吹響那首曲子,幽幽沉沉。他闔上眼睛,靠住樹干,陷入了一場幽遠的夢中。
夢里,父王象對念慈妹妹一樣,對著他和悅地笑;父王和母妃也不再那般疏冷客氣―――
可夢,終究是要醒的。
淡淡的晨靄中,裴洵躍下大樹,揉著醉酒后疼痛的太陽穴,望著茫茫山野,已不見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樹下,只有那釣魚用的小竹凳和釣桿,靜靜地提醒著他,昨夜,并不是一場夢。
“一定會來的!”
裴洵望著窗外的第一場冬雪,恨恨地念了句。
童修覺有些奇怪,這位小主子自入冬以來,便暗中將長風衛(wèi)的小子們都派出去盯著入京的各條道路,還有城中月落人出沒的各個地方,說是尋找一名長相俊美的白衣人。
每日回稟說未找到,裴洵臉上便會閃過一絲失望之色,轉(zhuǎn)而又象有些被戲弄了的惱怒。
安思進來,躬腰道:“小王爺,王爺說,明日他有要事,抽不開身,讓您代他去參加今年的皇陵冬至祭典?!?/p>
裴洵極煩這些典禮,卻也無可奈何。次日清晨,整了衣冠,在長風衛(wèi)的簇擁下往皇陵馳去。
安帝年幼,居于深宮,皇室凋零,這皇陵大祭歷年由裴琰主持。今年裴琰沒有出席,便只能由小王爺裴洵主持大典。
裴洵雖然年輕,但主持祭典絲毫不亂,神情肅穆,舉止莊重,百官們在皇陵前磕下頭去,均在心中贊這裴洵大有其父之風,有些想得更遠的,只能為眼前的謝氏列祖列宗暗暗捏一把冷汗。
祭禮過后,百官回城,裴洵卻再在皇陵中轉(zhuǎn)了一圈,方才上馬。剛出皇陵正弘門,他便“吁”地一聲勒住座騎。
長風衛(wèi)們也紛紛勒馬,裴洵似是聽到了什么,命眾人留在原地,勁喝一聲,喝聲中帶著絲歡喜,往皇陵西側(cè)馳去。
簫聲漸漸清晰,裴洵越發(fā)歡喜,躍身下馬,大步奔上山巒。
青松下,蕭遙仍是一襲白衫,遙望著皇陵方向,吹著那首帶著淡淡憂傷的曲子。見他面上隱帶悲戚的神色,裴洵心中一動,收回就要出口的呼聲,默立在他身后數(shù)步之處。
一曲終了,蕭遙慢慢放下竹簫,拜伏于地。
他長久的伏在地上,直至裴洵終忍不住輕咳一聲,他才直起身來。他再看了一眼皇陵,長嘆口氣,回過身,盯著裴洵看了片刻,微笑道:“世誠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