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將董學士扶到椅中坐下,皇帝和聲道:“董卿還是不要太過悲傷,王朗為國捐軀,朕自會給他家人封蔭的?!?/p>
董學士想起嫡妻只有這一個弟弟,想起自己失去了軍中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心中難過,竟說不出謝恩的話。
靜王知時機已到,上前一步,恭聲道:“父皇,現(xiàn)在河西府告急,全靠田策在拼死力守,得趕緊往河西調(diào)兵才行。”
兵部尚書邵子和道:“皇上,眼下看來,桓軍比薄賊更為強勢,得從婁山再抽些兵力支援田策?!?/p>
大學士殷士林望了望太子,道:“調(diào)兵是一著,關鍵還得有能與宇文景倫抗衡的大將,田策只怕不濟事。”
皇帝陷入沉思之中,靜王向邵子和使了個眼色,邵子和會意,小心翼翼道:“皇上,不知裴相傷勢如何,若是他能出戰(zhàn),統(tǒng)領長風騎,倒可能是桓軍的克星。”
殷士林眼神掠過董學士,道:“眼下看來,也只有裴相能挑起這個重擔了?!?/p>
皇帝右指在龍椅上輕敲,卻不發(fā)話。王朗身死,高成戰(zhàn)敗,太子和莊王俱不便說話,殿內(nèi)陷入一片沉寂。
皇帝似是有些疲倦,靠上椅背,閉目半晌,方淡淡道:“朕自有主張?!?/p>
陶內(nèi)侍跟在皇帝身后進了暖閣,替他寬去龍袍,見他神色有些不豫,輕聲道:“皇上可要進些參湯?”
皇帝心中煩悶,欲待斥責,衛(wèi)昭輕步進來,揮了揮手,陶內(nèi)侍退去。
衛(wèi)昭取過桌上參湯,淡淡一笑,皇帝轉(zhuǎn)過身去。衛(wèi)昭低嘆了一聲,匙羹輕響,竟自顧自地喝上了參湯。
皇帝回過頭,衛(wèi)昭似笑非笑,斜睨著皇帝:“三郎時刻想著能為皇上分憂,只恨這身子尚未大好,看喝上一碗御用的參湯,能不能好得快些?!?/p>
皇帝一笑,衛(wèi)昭便將參碗奉上,皇帝就著喝完,和聲道:“還是你貼心,其余的臣子,沒一個叫朕放心的?!?/p>
“皇上可是為了桓軍南侵的事情煩心?”衛(wèi)昭看了看案上的折子,淡淡道。
皇帝輕“嗯”了一聲,步至椅中坐下,微合雙眼,道:“你是個明白人,眼下情形,不得不讓裴琰重掌兵權,可萬一―――”
衛(wèi)昭飄然走近,替他輕捏著雙肩,悠悠道:“皇上也知道,三郎與少君素來面和心不和,我也看不慣他那股子傲氣。但平心而論,若說領兵作戰(zhàn),華朝無有出其右者。”
皇帝被拿捏得舒服,微笑著拍了拍衛(wèi)昭的手:“你這話說得公允?!?/p>
“三郎是站在朝廷社稷的立場上說話,并非單純依據(jù)個人喜惡。眼下情形,也只有讓裴琰出來統(tǒng)領長風騎,對抗桓軍,否則河西危殆。”
皇帝沉吟不語,衛(wèi)昭笑道:“皇上若是不放心裴琰,三郎倒是有個法子?!?/p>
“說來聽聽?!?/p>
衛(wèi)昭手中動作停住,慢慢俯身,貼到皇帝耳邊,輕聲道:“皇上可派一名信得過的人,作為監(jiān)軍,隨軍監(jiān)視裴琰。他若有異動,容國夫人和裴子放可還在皇上手心里捏著,不怕他不聽話。”
皇帝微微點頭,道:“裴子放走到哪里了?”
“手下來報,三日后便可進京。”
皇帝思忖一陣,微笑道:“裴琰有些拿架子,得派個合適的人去宣他才行?!?/p>
衛(wèi)昭直起身,繼續(xù)替皇帝按捏,半晌方道:“我可不愛見他,皇上別派我去就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