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越刮越烈,卷起她的裙裾。她躺于血泊之中,宛如一枝枯荷,不堪勁風(fēng),生生折斷。
小慶德王此時卻已到了百里外的洱湖。
湖面的風(fēng)比城中更大,“呼呼”刮過來,縱是他身懷武藝,也不由攏了一下披風(fēng)。披風(fēng)上還殘留著她的幽香,他面色便有些黯然,轉(zhuǎn)而想起她那柔情蜜意無一分是真,又恨恨地哼了一聲。
長史周璉似是知他心思,與他并肩而行,低聲道:“王爺,星月教在我朝潛伏多年,皇上早就想將他們連根拔起,此次他們又與裴琰聯(lián)手,更是犯了皇上的大忌,王爺既早做決定了,便不要再猶豫。只有談妃娘娘誕下的,才是名正言順的小王爺?!?/p>
“是啊?!毙c德王嘆道:“她找人來行刺我,假裝出手救了我,還嫁禍于皇上,險些上了她的當(dāng)。幸得皇上英明,咱們的人又在月落偷偷見到了那‘小圣姑’的真面目,才早有防備,讓談妃假裝小產(chǎn)避過大難,不然―――”
他望著遠(yuǎn)處湖面上的紅舫船,尚存最后一絲猶豫:“稷之,你說,父王的死,真的與皇上無關(guān)?”
周璉長久沉默,冬天的風(fēng)陰冷入骨,他打了個寒噤,低聲道:“王爺,恕小的說句掉腦袋的話,現(xiàn)在關(guān)鍵不在老王爺死在何人手上,真相可能永遠(yuǎn)無法得知。關(guān)鍵在于王爺您,不能死在裴琰或是月落人的手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裴琰的野心,是要取代謝氏皇族,遲早有一天要對付王爺。程盈盈要是謀害了談妃娘娘,那她只要生下個兒子,便隨時可以對王爺下毒手。但只要王爺這次依皇上和太子的意思行事,替謝家穩(wěn)住這南面半壁江山,將來太子上位,王爺就能―――”
小慶德王擺了擺手,周璉不再往下說,見湖面上那艘畫舫越駛越近,小慶德王神情復(fù)雜。周璉不由再附耳道:“王爺?shù)葧娏嗽朗雷?,可千萬別帶出什么來。岳景隆精得很,此次咱們好不容易將他引出來,岳二公子那邊才好下手?!?/p>
畫舫靠岸,舫上之人卻未露面,小慶德王微微一笑,足尖一點,身形拔起,輕輕落于船板上。他掀簾而入,笑道:“岳兄好心情。”
岳藩世子岳景隆正圍爐而坐,見小慶德王進來,俊眉微挑,笑道:“王爺可遲了些?!?/p>
“一點家事耽擱,讓岳兄見笑了。岳王爺可安好?”小慶德王微微欠身后坐下。
二人不痛不癢寒暄一番,小慶德王覺得船身極輕微地晃了下,知外面撐船之人已上岸,船上再無他人,執(zhí)壺篩酒間面容微肅:“岳兄,玉間府到處是各方的眼線,咱們長話短說,我此番來見你,可是冒了掉腦袋的風(fēng)險?!?/p>
岳景隆心領(lǐng)神會地笑:“王爺是爽快人,有話直說。”
小慶德王沉聲道:“此次約岳兄前來,是想和岳王爺訂一個塞下之盟?!?/p>
“哦?!”岳景隆面上饒有興趣地望著小慶德王,心思卻是瞬間百轉(zhuǎn)。自薄云山謀逆、桓軍南征,父王便知機不可失,果斷地自立為岳國。眼前的這小慶德王也一直保持著暖昧不明的態(tài)度,他的人馬與岳軍在南詔山北不痛不癢地打著一些小仗,雙方自是心照不宣,都在觀望北面形勢。
北面戰(zhàn)報不停傳來,眼見裴琰大勝在即,兩方都有些著了急。小慶德王自是怕裴琰取謝氏皇族而代之,他這個謝氏王爺會被趕盡殺絕,而父王也怕裴琰平定北方后,借口岳藩作亂,揮兵南下。
雙方有了同樣的心思,便自然一拍即合,先是謀士們互通信息,然后約定今日于這洱湖的畫舫上見面。他打定主意要先摸摸小慶德王的心思,此時見小慶德王主動開口,心中暗笑,這位小王爺紈绔無能之名倒是不假。
小慶德王身子稍稍前傾,道:“岳兄,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現(xiàn)在咱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有了同一個敵人?!?/p>
“裴琰?”岳景隆輕轉(zhuǎn)著酒杯。
“是。裴琰其人,野心勃勃,他若作亂,我謝氏難逃一劫,但謝氏若是覆亡,他緊接著要對付的就是岳王爺。”小慶德王侃侃道。
岳景隆點了點頭:“裴琰這個人,當(dāng)初拉攏我時,我便知他心懷不軌。現(xiàn)在想來,當(dāng)初薄云山謀反,只怕和他脫不了干系?!?/p>
“所以岳兄,北面咱們控制不了,但這南面,絕不能讓裴琰也伸手過來。”
“那王爺有何妙計?岳某洗耳恭聽?!?/p>
小慶德王微笑起來:“倒也不是妙計,但至少可讓裴琰有所顧忌,讓他不敢即刻起兵謀反。等他回了京城,董學(xué)士和各位大臣們自有辦法鉗制他,慢慢卸了他的兵權(quán)?!?/p>
岳景隆思考一瞬,道:“南安府、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