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他是如何熬過來的?他背負著世人的唾棄與鄙夷,孤獨地走在這條艱苦的路上,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的那顆心,又該是如何的堅強?
遠遠看見衛(wèi)昭入園,魏五嬸忙拉了拉江慈的衣襟:“姑娘,公子來了?!闭f著端起菜籃,躲入廚房之中。
衛(wèi)昭雙手負于身后,宛如流云悠然而近,江慈卻只是怔怔坐著。
衛(wèi)昭盯著她看了半晌,語氣冰冷:“五嬸?!?/p>
魏五嬸嚇得從廚房中鉆出來,江慈忙道:“不關五嬸的事,是我自己要出來的?!彼腿徽酒穑艿椒恐?,躺于床上,右手拉上被子,蒙住面容。
淡雪梅影的話,月落山的所見所聞,五嬸的鄙夷之色,桃林中那靜靜的夜晚,竟讓她沒有勇氣掀開被子,再看那張絕美的面容。
衛(wèi)昭冰冷的聲音傳來:“出來!”
見江慈沒有反應,他緩緩道:“五嬸,把她拉出來。”
江慈無奈,慢慢掀開被子,卻不睜開眼睛:“我要休息了,三爺請出去?!?/p>
衛(wèi)昭衣袖一拂,門呯然關上。江慈一驚,睜開眼睛,見他緩步走向床前,急忙轉身向內,卻觸動肩上痛處,“啊”聲驚呼。
衛(wèi)昭快步上前,將她扶起,見她眸中含淚,語氣便緩和了些:“看來崔子明的藥也不管用?!?/p>
江慈忙道:“藥管用,不疼了,多謝三爺費心。”
這是衛(wèi)昭傷了她之后,第一次見她軟語相向,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江慈低垂著頭,猶豫半晌,輕聲道:“三爺,我的傷好多了,您以后,不用天天來看我?!?/p>
衛(wèi)昭默然不語。
江慈低低道:“三爺,我知道,你是無意中傷的我,我并不怪你。我只是左手動不得,你還是放五嬸回去吧?!?/p>
良久聽不到衛(wèi)昭說話,她終忍不住抬頭,又被那閃亮的眼神驚得偏過頭去。
屋內一片令人難受的沉寂,江慈正有些心驚,衛(wèi)昭緩緩開口,語氣冰涼淡漠:“我不是來看你,只是送樣東西給你?!?/p>
江慈強笑道:“這里有吃有喝,倒不缺什么―――”話未說完,衛(wèi)昭已將一件狐裘丟在她的身前。
江慈低頭望著狐裘,半天才認了出來,驚得猛然抬頭:“他回京城了?”
衛(wèi)昭眼睛一瞇,瞳孔也有些收縮,眼神卻銳利無比,盯著江慈,冷聲道:“這狐裘,你認得?”
江慈知已無法否認,只得點了點頭:“是,這狐裘,是我在長風山莊時穿過的?!?/p>
衛(wèi)昭微微一震,卻又逐漸平靜,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襯著他雪白的面容,說不出的詭異邪魅,讓江慈不敢直視。
風,由窗外透進來,吹得衛(wèi)昭的烏發(fā)輕輕揚起。他慢慢俯身拎起狐裘,輕哼一聲,又搖了搖頭,終笑出聲來:“少君啊少君,你讓我,怎樣說你才好!”
弘暉殿內,皇帝冷冷看著殿內諸臣,眼光在董學士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去。
董學士似是蒼老了許多,雙腳也隱隱有些顫抖。太子不忍,上前扶住他的右臂,皇帝嘆了口氣,道:“給董卿搬張椅子過來?!?/p>
太子將董學士扶到椅中坐下,皇帝和聲道:“董卿還是不要太過悲傷,王朗為國捐軀,朕自會給他家人封蔭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