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昭聽到“寧平王”三字,眼皮抽搐了一下,一抹強烈的恨意自面上閃過,握住茶杯的手青筋隱現(xiàn),江慈正要退出屋外,看得清楚,便放在了心上。
崔亮接過密信看了看,嘆道:“唉,還是無辜百姓遭殃啊。沒想到,這兩位兇殘成性,造下如此多的殺孽?!庇謱⒚苄胚f給衛(wèi)昭。衛(wèi)昭放下茶杯,低頭看著密信。
“夫人當年入了寧平王府,行刺失手,被寧平王秘密處死。聽說,遺體是被扔在亂葬——―”平叔的話猶在耳邊。
衛(wèi)昭內(nèi)力如狂浪般奔騰,五指倏然收緊,信紙化為齏粉。
他緩緩抬頭,見裴琰和崔亮正看著自己,修眉微挑,冷冷一笑:“這等惡魔,咱們正好替老天爺收了他們!”
裴琰點頭:“桓軍的主力來得差不多了,隴州無憂,可以從童敏那邊調(diào)兩萬人過來。”
崔亮算了算,道:“咱們兵力還是不占優(yōu)勢,不過若是計策妥當,也有勝算?!?/p>
“一切還得依仗子明?!?/p>
衛(wèi)昭體內(nèi)真氣越來越亂,強撐著站起,冷聲道:“少君,子明,你們先議著,我還有事?!闭f著不再看二人,拂袖出門。
江慈遙見衛(wèi)昭回了東院,跟了過來,宋俊卻在院門外攔住了她:“大人說不見任何人?!?/p>
江慈隱約聽到院內(nèi)有劍氣之聲,更是擔憂,面上卻笑道:“我昨天忘了樣東西在大人屋里,現(xiàn)在相爺那邊等著急用,可怎么辦?”
宋俊曾保護過她多日,知她與衛(wèi)昭關系極好,雖不明平素飛揚跋扈、乖戾無常的大人為何對這小丫頭另眼相看,卻也知其中必有緣由,正有些為難,江慈已從他身邊鉆了過去。
宋俊攔阻不及,想了想,急忙走開。
江慈奔入院中,但見碎枝遍地,竹葉紛飛。衛(wèi)昭持劍而立,額頭隱有汗珠,他俊美的面容上,寫滿了深切的恨意和天風海雨般的暴怒。見江慈進來,他呼出一口粗氣,轉(zhuǎn)身入屋,“啪”地將門閂上。
江慈也不敲門,在門檻邊抱膝坐下,一言不發(fā)。良久,衛(wèi)昭打開房門,江慈笑著站起,跟入屋內(nèi)。衛(wèi)昭也不看她,端坐于椅中,沉默不言。
江慈拉過一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右手撐著面頰,靜靜凝望著他。
長久的沉默之后,衛(wèi)昭看著碧茜色的紗窗,緩緩開口:“我母親,在我一歲的時候便離開了我。”
江慈輕聲道:“我是師父在路邊撿到的,當時還未滿月,我從來沒見過我的母親?!?/p>
衛(wèi)昭看了看她,眼神柔和了些,低聲道:“那你想不想她?”
“有時會想,主要想她長什么樣子,很好奇?!?/p>
“我倒是知道母親是何模樣?!毙l(wèi)昭呼吸有些急促,停了片刻方道:“聽師父說,我姐姐,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p>
江慈曾于墓前聽他說過,他的姐姐死在他師父劍下,雖不明其中緣由,卻也知對他而言,定是一段慘痛難當?shù)耐?,此時聽他這么說,心中一痛,悄悄地握住了他的左手。
“小慈?!毙l(wèi)昭似是喃喃自語:“我一定要殺了他,要親手殺了他!”
“誰?”
“寧-平-王!”衛(wèi)昭一字一句咬牙說道,他俊美的五官有些扭曲:“當年率桓軍攻打我月落,殺我父親的是他,后來殺了我母親的也是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江慈覺他的手漸轉(zhuǎn)冰涼,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再握緊些,仰頭看著他,輕聲道:“仇該報,你自己的身子,也得保重。”
衛(wèi)昭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她片刻,右手慢慢伸出,撫上了她的面頰。江慈靜靜地閉上雙眸,溫熱的氣息緩慢靠近,沒有了昨夜的掙扎與生疏,溫柔地在她唇上流連,仿似孤獨已久的人在尋求一份慰藉與依靠。
江慈感受著這份溫柔,輕輕地呼吸著。衛(wèi)昭氣息漸重,眼角余光卻無意間掠過長案前供著的蟠龍寶劍,如有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他猛然將江慈一推,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