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怎樣?”他的手撫過她的背,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嬌笑著扭動幾下,道:“夫人給文妃娘娘賀壽回來,遇到大雨,馬車又卡在溝中,幸好遇到姜指揮使大人,才將夫人送了回來。”
“哦?”
“夫人將大管家罵了一頓,大管家將姜大人請到正芳園的暖閣換衣送茶,聽說后半夜雨停后,才親自將姜大人送了回去?!?/p>
裴琰笑容僵在唇邊,她卻沒有察覺,抿嘴笑道:“倒還有件喜事,要恭喜相爺。夫人放了話出去,要替相爺在世家小姐中擇一門親事。這段日子,說媒的踏破了門檻。聽說,連董學(xué)士家二小姐的庚帖也被―――”
她“啊”地一聲輕呼,裴琰已長身而起,他只披上外袍,將那件狐裘披在肩頭,大步出了慎園。
星夜寂靜,他茫然走著,終又走到了荷塘邊。繁華痕跡依存,滿園枯荷仍在,肩頭狐裘微暖,可是,至親之人,最尊重的對手,渴求的賢才,還有,溫暖如她,都仿佛離他越來越遠(yuǎn)了。
這夜為迎接前線將士凱旋歸來,京城放起了煙火,千枝火樹萬朵銀花,將京城的夜空映得五光十色。
莊王擁著狐裘,斜坐于榻上,看著兩輛馬車并排的瞬間,衛(wèi)昭由車窗外如靈燕般閃入,笑道:“半年不見,三郎身手越發(fā)精進(jìn)了。”
衛(wèi)昭面帶悲戚,單膝跪于莊王身前,哽咽道:“衛(wèi)昭見事不明,被裴琰蒙蔽,以致高氏一族蒙難,實是愧對王爺。”
莊王忙將他挽起,卻也流下淚來,半晌方道:“不關(guān)你事,只恨裴琰太奸詐,桓賊太厲害。你幫我尋回舅父遺骨,母妃臨去前都說,要重謝于你?!?/p>
馬車慢悠悠地走著,衛(wèi)昭在莊王對面坐定,莊王替他斟了杯茶,終忍不住問道:“依你看,父皇真醒不來了?”
“把過脈了,時重時細(xì),內(nèi)力壅塞,確是丹藥加急怒攻心所致,醒來的希望不大?!?/p>
莊王吐出一口細(xì)悠的長氣,半晌方恨恨道:“現(xiàn)在朝中之人,不是投向大哥,就是投靠三弟和裴琰,我莊王府,倒象成了瘟疫之地?!?/p>
衛(wèi)昭冷笑道:“他們這些小人,見我們勢微,便想落井下石,總有一天讓他們知道厲害!”
莊王想起先前席上之事,笑了起來:“三郎今日干得好,大快我心!”
衛(wèi)昭低頭看了看腰間蟠龍寶劍,道:“三日后祭告過太廟,我便得將此劍交出,到時,只怕―――”
莊王傲然一笑:“好歹我還是個王爺,誰敢動你?!”
衛(wèi)昭面上呈現(xiàn)感激之色,道:“王爺如此相護(hù),衛(wèi)昭便將這條性命,交給王爺!”
莊王擺了擺手,笑道:“還有一事要謝你,小慶德王府中的長史前幾天悄悄進(jìn)京,出示了他主子的信物,也很隱晦地說了,只要咱們能穩(wěn)住京師,他家主子自會樂見其成。他說他家主子正為了談妃小產(chǎn)、不能再孕的事情煩心,顧不上別的?!?/p>
衛(wèi)昭喝了口茶,掩去唇邊笑意,道:“以小慶德王的個性,其實他是打定了主意做墻頭草,哪方都不得罪,咱們只管放手在京城干,只要咱們勝出,他自然便會支持咱們。”
“嗯,只要他不插手,大哥和三弟萬一有個什么意外,我就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他自然便會投到我這一邊。再說岳氏父子也一直與我有聯(lián)系,有了這兩方的支持,以后再想法子慢慢剪除裴琰的兵權(quán)?!?/p>
衛(wèi)昭神秘地一笑,道:“知道王爺怕裴琰揮兵南下,我回京前給他放了一把火,讓他以為是宇文景倫干的,只能重兵屯于成郡?!?/p>
莊王拊掌大笑:“好!”
衛(wèi)昭給莊王斟滿茶盞,道:“現(xiàn)在咱得找個最合適的機(jī)會下手,還不能留下把柄,還得把肅海侯的水師弄回蒼平府,這樣才有最大的把握。”
莊王沉吟道:“那只有冬至日的皇陵大祭,才是出手的最好機(jī)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