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媽媽去廚房盛湯的間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一勢,用筷子飛快地戳了一小塊蛋白,塞進嘴里。
那是我第一次嘗到雞蛋的味道,很香,很軟。
可那味道還沒來得及在舌尖上完全化開,一只手就狠狠地揪住了我的耳朵。
媽媽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她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你偷吃什么了?!」
她沖過來,一把掐住我的下巴,使勁往我嘴里倒鹽水。
咸到發(fā)苦的鹽水嗆得我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她還不罷休,用兩根手指,使勁往我喉嚨里摳。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你是想死嗎?!」
胃里翻江倒海,我趴在冰冷的馬桶邊,吐得昏天暗地。
那種屈辱和痛苦,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了我的童年里。
從那以后,我對那些所謂的「過敏原」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
我的身體會本能地排斥它們,我的大腦會發(fā)出警報,告訴我,那是危險,那是死亡。
我再也沒敢碰過任何可能會讓我過敏的東西。
可今天,我吃了蠔油,吃了烤雞,吃了牛排,吃了芒果,喝了牛奶……
我吃了所有被禁止的東西,卻還活得好好的。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哭得全身抽搐。
二十七年。
整整二十七年。
我活在這個巨大的謊言里,像個被蒙住眼睛拉磨的驢,被剝奪了品嘗世間美味的權利,還被冠以「體弱多病」的名義。
4
第二天是周日,我媽一個電話把我叫回了家,語氣不容置喙。
飯桌上,依舊是那個我早已習慣,如今卻感到無比諷刺的「楚河漢界」。
我爸和我弟那邊,紅燒肘子、糖醋排骨,正中間還擺著一盤清蒸鱸魚。
而我這邊。
依舊是一盤水煮青菜,連一滴油星都看不到。
一碗白米飯。
擱在昨天一前,我或許還會因為鼻尖縈繞的肉香而感到委屈,但現在,我心里只剩下冷冰冰的嘲諷。
其實我真的很不懂。
明明我們家一點都不窮,爸媽都在事業(yè)單位上班,收入穩(wěn)定,不說大富大貴,也絕不至于讓我過得像個舊社會的孩子。
可他們卻連一口肉都吝于給我,甚至不惜編造出「重度過敏」這種惡毒的謊言,日復一日地在我耳邊加深這個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