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聞硯的身子很涼,便隨口問道:“你這病根是怎么落下來的?”
聞硯閉著眼,回憶道:“我父親早逝,母親將我拉扯長大,供我讀書,幼時家貧,無從致書以觀?!?/p>
“為了看書,每日便往返于藏書之家,借書半夜來抄,翌日一早便準時送過去。其他時節(jié)倒還好,只是冬天有些難熬?!?/p>
“張衍,你知道冬天一日當中什么時候最冷嗎?”
張衍在他的腰窩處小心下針,輕聲說道:“半夜與清晨最冷了?!?/p>
聞硯撐起身子,扭頭看著他,有些驚詫:“你知道的???我以為你這種山上道士是不知道的。”
“別亂動,針會掉?!睆堁軐⑺袅嘶厝ィ衷乱会?,“你以為就你苦嗎?冬天的時候,我天未亮便上山打水,半夜還要研習醫(yī)典。”
“那咱們倆還真是像啊?!甭劤幍吐暤?,“我每年冬日,早晨冒雪還書,半夜頂風抄書。天天這般,估計就是那時侯落下病根了,然后便再也治不好了?!?/p>
張衍在他脖頸處又扎下一針:“我說了,你這是身病,更是心病?!?/p>
“你一直忘不掉自己的童年,你的心里一直住著那個奔走在冬日的風雪中,不斷借書,抄書,還書的孩子?!?/p>
“偏偏你修的還是儒家學問,心相顯化,病根才如此反復?!?/p>
“我娘親,在我書院求學之間病逝?!甭劤幱行﹤?,又有些難過,“我不是忘不掉自己的童年,我只是忘不掉娘親那雙在冬日還為人洗衣,而生出凍瘡開裂的手?!?/p>
“我最不喜歡的便是冬天。”聞硯喃喃自語,“可我卻忘不了兒時的冬日?!?/p>
張衍摩挲著手中最后一根銀針,輕嘆一聲:“你在用兒時冬日消磨如今的心氣,你在用兒時折磨自己?!?/p>
聞硯無奈道:“或許吧,要不就這樣吧,其實忘不掉也挺好?!?/p>
張衍手中銀針閃過細小的雷霆,將這根銀針扎入聞硯的風府穴,說道:“我說了,你這病,我能治好。”
聞硯渾身一陣酥麻,只覺一股電流沿著張衍的行針路線,順著脊椎席卷全身。
渾身上下動彈不得,而自己的護身浩然氣,竟然完全沒有反應。
張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手:“大功告成,你這病根算是壓制下來了,然后我再給你開一副藥方就行了?!?/p>
“怎么一回事?”聞硯只感覺全身寒意,都被那細小雷霆不斷向著脖頸處著的風府穴匯聚。
張衍挑眉:“我沒告訴你,我修煉的是五雷正法吧?你自己不愿,誰也無法將你根治,那我就只好動用雷霆徹底壓制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張衍將銀針全部拔出,仔細看了看扎入風府穴的根,嘖嘖道:“你欠我一根銀針啊?!?/p>
那根銀針尖端,已經徹底發(fā)黑,顯然是不能再用了。
聞硯樣坐起身,揉了揉發(fā)酸的脖子,確實感覺身子比以前好了很多,就連運行氣息,都順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