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虹劍并未入鞘,而是插在自己身邊。
張衍明白自己將魏府上下屠了干凈時,自己便沒有了退路。
相信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大把的追兵去追殺他。
可張衍十分茫然,始終不明白自己錯在哪?
“師父,徒兒是否錯了?”張衍淚眼婆娑,抬頭看天,眼中好像又浮現(xiàn)了師父的身影。
片刻,心中好似有了答案。
既然不明白自己錯哪了,那便去學(xué)師父所繪的那張尺素溯源符,逆流倒退光陰長河,去尋其根本。
那便,先從本心開始吧。
本心為何?
張衍如今的本心便是救人,能救一人救一人,能救一時救一時。
無論長幼妍媸,怨親善友,張衍拼盡全力,抓住一切可能的去救人,他醫(yī)治好了無數(shù)人。
也無論自己需要承擔(dān)什么因果,有可能自己今天救的人,明天就會因為不被餓死去搶走一家僅存的糧食;有可能自己給快餓死的流民一塊饅頭,就是因為這塊饅頭那個流民便會被其他人搶走饅頭甚至活活打死,還有可能……
可張衍管不了這么多,也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雜亂的因果。畢竟救人要緊,遇見一個救一個,普救這含靈之苦。
可這一切真的對嗎?
雖本心無論對錯,但自己的本心對這世道而言,真的有用嗎?
普救這含靈之苦,有用嗎?
張衍看著高懸在空中的大日,眼淚如決堤般涌了出來,嘶啞的狂笑聲從干裂的喉嚨中擠出,回蕩在這死寂的荒村中。
從煙州到幽州,再到陽州,轉(zhuǎn)眼十數(shù)載,自己可曾見過百姓笑顏?
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荒村孤冢;是“芙蓉肌里烹生香,乳做餛飩?cè)藸巼L”的菜人米肉;是“人死滿地人煙倒,人骨漸被風(fēng)吹老”的尸橫遍野。
張衍看遍了這人間的處處苦難,也第一次發(fā)現(xiàn)太平山下的太平村,原來確實是太平的。
自己還曾天真的以為天災(zāi)齊聚,只是暫時,終會過去,那時太平還會再來。
可!大旱大澇,兵役徭役,原來不只是天災(zāi),更是人禍!
“平蠻戰(zhàn)爭”已經(jīng)多久?青壯男子全部被征調(diào)兵役。
一村之地皆是老弱婦孺,竟是沒一個青壯男子,那又有誰來耕田養(yǎng)家?
呵!就算有人耕田又如何?
大旱大澇,地里哪能長出糧食來?
那些寧可去拿上好的良田去種瓜,拿可以果腹的糧食去釀酒,拿可以耕地的耕牛殺了吃肉的門閥士族,甚至還有對這一切做事不管的朝堂,竟然還要征兵征徭再加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