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忽然便意識到妻子為什么突然拿出三千錢了。
她將自己當成菜人,賣了?。?/p>
菜人,就是供人果腹的人?。?/p>
黃大指著妻子:“我要買她,全買下來。”
店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出多少錢?”
黃大掏出錢袋子:“兩千九百九十三錢?!?/p>
店家笑著接過錢袋子,掂了掂,問道:“這么大個不羨羊,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黃大沒搭理他,輕輕走上前去,顫抖著伸出手,撩開妻子凌亂的長發(fā),小心翼翼撫摸著她還算完整的臉。
王氏好似感覺到了什么,勉強抬起頭,努力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見是丈夫,眼中忽的閃過一絲光亮。
王氏盯著丈夫的臉,顫聲道:“夫婦年饑同餓死,不如妾向菜人市?!?/p>
黃大摸著妻子的臉,輕聲道:“茍全一人獨終老,丈夫無妻不可活?!?/p>
…………
在斜陽黃昏的傍晚,丈夫背著妻子慢慢走在回家的羊腸小路上。
這六里路,他們走了許久。
路兩邊,有人舔著嘴唇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這一幕,很像丈夫當初背著妻子過門的情景。
不同的是,當初路兩邊是歡喜熱鬧的迎親隊伍,而不是盼著他們死的持刀餓鬼。
妻子趴在丈夫背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念叨著:“
夫婦年饑同餓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錢三千資夫歸,一臠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餛飩人爭嘗。
兩肱先斷掛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湯。
不令命絕要鮮肉,片片看入饑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膚脂凝少汗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