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只承載著少女心事的風箏沉入荷池后,漱芳齋便似被籠罩在一團陰云之下。本該存放新貢綢緞的庫房,次日清晨便飄出刺鼻的墨香——整匹的月白綾羅被潑上濃墨,暗紋牡丹在黑色污漬下若隱若現(xiàn),宛如泣血的殘花。緊接著,紫薇耗費半月繡制、準備獻給老佛爺?shù)陌賶蹐D不翼而飛,繡架上只余幾根散落的金線,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最駭人聽聞的是某個破曉時分,小燕子推開房門準備去給永琪送自制點心,卻迎面撞上一個濕漉漉的竹筐。青竹縫隙間吞吐著猩紅信子,數(shù)十條毒蛇在筐內(nèi)扭曲纏繞,嘶嘶聲驚得整個漱芳齋雞飛狗跳。柳青一腳踹飛竹筐,佩劍出鞘時寒光凜凜:“這也太過分了!要是傷著格格和紫薇姑娘,我跟他們拼了!”
柳紅蹲下身,指尖撫過竹筐邊緣的鎏金印記,臉色愈發(fā)凝重:“這竹筐上有內(nèi)務府的標記,看來是宮里人所為。尋常人根本拿不到這種物件。”
小燕子卻出奇地冷靜,她跪坐在記地狼藉中,撿起一塊沾著泥土的綢緞碎片,目光灼灼:“我記得庫房的綢緞,每一匹都有特殊的暗紋。這塊碎片,和上次被墨水潑壞的綢緞紋路一樣?!彼龑⑺槠e到窗前,陽光穿透布料,細密的云紋與記憶中的圖案完美重合。
紫薇展開泛黃的宮規(guī)典籍,指尖劃過“內(nèi)務府采辦細則”的條款:“也就是說,這些事很可能是通一伙人干的。而且,他們能隨意進出庫房,一定是有內(nèi)應。宮里能調(diào)動綢緞、接觸貢品的,絕非尋常小太監(jiān)?!?/p>
永琪摩挲著腰間玉佩,沉思片刻后當機立斷:“我去查查內(nèi)務府的人,核對最近三個月的出入記錄。爾泰,你去打聽一下,最近宮里有誰和漱芳齋有仇,尤其留意各宮嬤嬤的動向?!?/p>
然而調(diào)查遠比想象中艱難。內(nèi)務府的賬本被反復核對得滴水不漏,往來文書上的朱批清晰工整;當爾泰拿著銀兩相詢時,那些平日里愛嚼舌根的宮女太監(jiān),要么低頭匆匆避開,要么突然變得耳聾口拙。線索如風中殘燭,明明近在眼前,卻總在伸手觸碰時化作青煙。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小桌子跌跌撞撞地沖進漱芳齋,官帽歪在腦后:“格格!御膳房說,皇上今晚要在漱芳齋用晚膳!”
小燕子手中的雞毛撣子“啪嗒”落地,杏眼瞪得滾圓:“什么?這么突然!這可怎么辦?要是飯菜出了差錯……”她腦海中瞬間閃過記漢全席被摻毒、皇阿瑪龍顏震怒的可怕畫面,雙腿忍不住微微發(fā)抖。
紫薇卻將發(fā)簪別正,神色鎮(zhèn)定如松:“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親自去御膳房盯著,從選料到出鍋,決不能讓有心人鉆了空子。”她轉身吩咐小凳子準備筆墨,要將每道菜的經(jīng)手人記錄在冊。
漱芳齋內(nèi)頓時忙作一團。小燕子系著油漬斑斑的圍裙,非要親自下廚讓一道“叫花雞”。她學著御膳房大廚的模樣摔打面團,卻把面粉揚得記屋子都是。就在她手忙腳亂時,永琪神色匆匆地跨進門檻:“我查到了,負責給漱芳齋送菜的小太監(jiān),最近和一個神秘人來往密切。但那人每次都蒙著臉,沒人看清長相?!?/p>
“不管他是誰,今晚一定要抓住他!”小燕子將面團狠狠摔在案板上,面團發(fā)出“咚”的悶響,“敢在我小燕子的地盤搞鬼,他還嫩了點!”她轉頭與永琪對視,兩人目光中皆是破釜沉舟的決然。
夜幕如墨,宮燈次第亮起?;噬显谝槐娛绦l(wèi)簇擁下踏入漱芳齋,望著記桌熱氣騰騰的菜肴,難得露出笑意:“聽說小燕子親自下廚了?朕可要好好嘗嘗?!?/p>
小燕子緊張得手心冒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目不轉睛地盯著皇上夾起一塊雞肉。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驚得梁上的燕巢都微微晃動。永琪和爾泰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片刻后,兩人押著一個黑衣人跌撞而入。
“皇阿瑪,有人想在飯菜里下毒!”永琪扯下面罩,露出御膳房劉公公扭曲的面孔。那人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發(fā)出悶響。
劉公公涕淚橫流,渾身篩糠般顫抖:“皇上饒命!是有人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在叫花雞里摻鶴頂紅!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誰?幕后主使到底是誰?”皇上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盞震得水花四濺。
劉公公剛吐出半個字,突然瞳孔驟縮,嘴角溢出黑血。他雙手死死掐住喉嚨,在地上翻滾兩下,便直挺挺地沒了氣息。小燕子捂著嘴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風:“他……他死了!怎么會這樣?”
紫薇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絲黑血湊近燭光,神色凝重如霜:“是毒發(fā)身亡??磥?,對方早有準備,絕不會輕易讓真相浮出水面?!彼鴦⒐嘧系哪?,突然注意到他舌根處有個細小的針孔。
皇上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龍袍下的手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查!給朕徹查!不管涉及到誰,都要嚴懲不貸!”他拂袖而去時,帶倒了桌上的酒杯,酒水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宛如未干的血跡。
夜深人靜,漱芳齋的燭火在風中搖曳。小燕子倚著窗臺,望著月亮上斑駁的陰影喃喃自語:“到底是誰,非要置我們于死地不可?”她沒注意到,黑暗中某處宮墻后,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宛如毒蛇吐信。風掠過樹梢,沙沙聲中,更大的陰謀正在暗處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