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
天微亮,尚且?guī)c薄霧,墻上烏瓦沐在如絲云煙里,浸透了水氣,于瓦沿墜下幾滴清露。
祝卿安不慣這兒床榻,醒得很早,此時已茫然起身,xiong腔仿佛都被檀香灌入,微微發(fā)悶。
她摸摸眼角,指尖稍潤。
又夢到娘親了。
朝眠峰的早晨很靜,祝卿安待在屋里也無聊,斟酌著出了門,想起昨日貪歡那話,她往隔壁屋瞧了一眼,屋門禁閉。
也是,師尊應(yīng)當沒醒。
她有些茫然,不知該做什么,只好四處走走。
初入院落時祝卿安擔驚受怕,且正好繞了另一道廊橋走,所以沒經(jīng)過這兒內(nèi)院,現(xiàn)下走來方瞧見院中如此景致,又愣了神。
只見這方小院正中栽著一棵桃樹,樹干崢嶸向上,瞧著有幾人合抱粗細。
桃花染遍枝頭,將那白墻也映出影影綽綽的粉,樹枝上掛著些木牌,被風吹起相撞,發(fā)出脆響。
樹下是一方小石桌,上面還落了些未清掃完的桃花瓣。
忽有片桃花瓣打著旋斜滑過她的眼前,沒等她接住,身后響起那道熟悉的慵懶女聲。
“據(jù)說這桃花曾是上清宗祖師娘娘的武器,每擲出一朵便是一個人頭落地?!笔窃綘枴?/p>
祝卿安一個哆嗦,從如夢似幻的美景中回過神來,猛然撤步,離那朵花瓣遠遠的。
她可不想自己血濺當場。
“倒也不必如此謹慎。”越爾被她逗樂,“種這樹的人早已飛升,這桃樹如今也只是普通桃樹,”
話至此,她神色染上點落寞,“不會再有人懂得如何用它了?!?/p>
祝卿安敏銳察覺她情緒不對,不由湊上去小聲喊她一句。
“師尊?”
越爾只是收了話頭問,“起如此早,可睡好了?”
不大好。
祝卿安很委婉,“不太習慣。”
越爾只是客套一問,沒真在乎她睡得如何,自如地在石桌前落座,手一揮拿出套煙青冰紋茶具,準備煮茶。
瞧著的確愜意。
祝卿安到底記掛著心頭大事,見人便問,“師尊,我已拜入您門下,可否告知我那成仙的法子了?”
“得虧你還記得。”越爾茶才啖上半口,只得放下,無奈回答這小豆丁的追問,“真是從一而終?!?/p>
“凡人十歲時根骨初現(xiàn),那時修行資質(zhì)自然見分曉,有根骨之人方能邁入修行之道,你還有兩年,且先等著吧?!彼嫔焕m(xù)一口茶。
“若我那時根骨不好,亦或是沒有根骨怎么辦?”祝卿安聽她說完卻沒能放心,反生出些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