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卿晚并不逃避顧瞻質(zhì)問的目光,直面這樣的顧瞻,他的眼里隱含著不易察覺的愧疚與不忍,但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
不回應(yīng),即是默認(rèn)。
“阿瞻,別一錯再錯了,你現(xiàn)在收手認(rèn)錯,我會想辦法替你解毒……”
“你住口!”
蘭空辭嘗試著伸手扯住顧瞻的衣袖,卻反被厲聲呵斥,顧瞻似乎聽不得蘭空辭說話,整個人顯得異常激動,“這個世上我最不該信的人就是你,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顧瞻你別亂來……”
眼看山洞里劍光晃動,顧瞻嘴里的黑血淌出不少,小紀(jì)和羅郁等靠得近些的弟子緊張得不行,恨不得上去奪劍。
正是趁顧瞻情緒失控之際,昭云初立即彈出指間石子,擊中顧瞻的腕部,眼疾手快地閃身踢開長劍,失去利器的顧瞻再也控制不了蘭空辭,蘭卿晚及時出手,默契地扯過蘭空辭托在身邊,緊接顧瞻又被昭云初一腳踹翻。
一聲重重的悶響聲后,顧瞻伏倒在地,濺起的塵土蒙了大半張臉,捂著胸口,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蘭空辭看到顧瞻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做不到無動于衷,掙開蘭卿晚的攙扶,虛著腳步跌到顧瞻面前,吃力地抱人靠在巖壁上,嘗試著喚了一聲,看顧瞻喘不過氣,隨即轉(zhuǎn)過身來,著急地朝蘭卿晚伸出手,“蘭師弟,快!把解藥拿出來。”
“宗主!”
身后是幾名弟子勸阻的聲音,昭云初站在蘭卿晚身邊,注視著他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只藥瓶,猶豫地握在手里,似乎在做最后的掙扎。
“快、快給我……”
顧瞻看到藥瓶,沾滿血污的手顫巍巍地朝他伸去,蘭卿晚往后退開,道:“最后一塊藥石先交出來?!?/p>
幾乎沒有選擇的余地,垂死掙扎之人,只能把最后的籌碼拿出交換,顧瞻咬了咬牙,使盡力氣指向自己的頭冠,“嵌在冠里。”
發(fā)冠摘下,蘭卿晚從寶石片后面的綢帶上摸到了塊鼓起的地方,撕開一個口子,最終把里頭的東西取出。
是最后一塊藥石。
蘭空辭傾前了些身子,雙手著急忙慌地托住蘭卿晚的胳膊,試圖說服。
“蘭師弟,我以后會把阿瞻終身鎖在水牢里,不會再放他出來作惡了,他十幾年來為保住蘭氏盡心盡力,我們欠了他的,蘭氏也欠了他的……救他一次,就當(dāng)是、還了顧師叔的恩情吧?!?/p>
提到顧師叔的剎那,蘭卿晚被刺痛般縮了縮手,晃神之際,手心已空,藥瓶被蘭空辭拿走了。
余光瞥見昭云初沉著臉色背過身去,悄然退出洞口,顧瞻最后吞藥的畫面入眼,蘭卿晚再沒往下看,決然轉(zhuǎn)身朝昭云初所在的方向奔去。
夜幕之下,昭云初的身影在山林中顯得格外落寞,蘭卿晚走近時,聽到了昭云初迷茫相問:“即使知道顧瞻會害死我,會危害蘭氏,也舍不得他死嗎?”
聽出了他話里的失望,只是還不等蘭卿晚回答,山洞里就傳來了大師兄急急哭喊的聲音。
昭云初暗驚,剛要回頭,就陷入了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蘭卿晚擁著他的后背,堅定地注視著前方寂靜的山林,無聲地回應(yīng)昭云初自己的決定。
顧師兄,必須死。
自己最后能做的,就是讓顧師兄早點解脫。
“我選擇的是你,云初,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們不會再重蹈前世的覆轍?!?/p>
入耳的聲音依舊溫和,仿佛將自己包裹進(jìn)安寧的世界里,昭云初有些不可置信地睜了睜眼,直到望見顧瞻的尸身被小紀(jì)他們拖出洞口,才真正相信,前世葬身火場的噩夢,終于結(jié)束了。
可真的,都結(jié)束了?
真的要帶著蘭師兄,就此歸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