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初抬頭看著,覺得失去了所有力氣。
對旁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對上被自己惹哭的蘭卿晚,他除了煩躁,什么法子也沒有。
這樣太無力了。
緊蹙著眉心,昭云初真的不想再面對這樣的他,猛地抽回了手,起身就要往門外走。
蘭卿晚掌中一空,荷包被留了下來,跟著昭云初的腳步就追了過去,直擋住人攔在身前,“你要去哪兒?”
昭云初盯著眼前的人,緊張之色太過明顯,只好緩緩側身,稍用了些力道,將他揪著自己胳膊的手給拉下來,“我去院里透透氣,你早點休息吧?!?/p>
“我陪你。”
“不用!”
昭云初大步往外走,蘭卿晚扯著他的袖子緊跟在后,最后甩手的動作,昭云初幾乎是掙開的,沖他吼道,“你別一直煩我行嗎?蘭卿晚!”
脫口而出的話太過疾言厲色,昭云初后知后覺地愣了神。
睨著面前被震到的人,眉眼間隱含著慌亂和哀怨,察覺到那一點點縮回扯住自己袖子的手,昭云初才強壓著心里的火氣,轉身坐到了門口的石階上,抹了把臉,不再說話。
蘭卿晚就扶在門邊,聽著昭云初的動靜,不敢再作聲。
兩個無助的人沉默在黑夜之中,誰也不知到底該怎么做。
夜一點點走深,昭云初注視著地上的燭光投影,時不時地眨動眼睛,那影子卻絲毫沒有一點變化。
他不知道蘭卿晚打算站到什么時候,顯然也沒有耐心再這樣耗下去,昭云初咬了咬唇,沒有回頭,直問著身后的人,“你還不去睡?”
“我等你?!?/p>
意料之中的回答,卻還是叫昭云初顫了下身子,只因從他的話里頭聽出太多情緒。
上一次這樣的對話還是在山林養(yǎng)傷時,蘭卿晚反對自己冒險去引誘周同寅入埋伏陣,那時心中有氣到山林里繞了幾圈不肯回屋,蘭卿晚就守在林子外一直等著。
只是時至今日,仿佛什么都變了。
昭云初深吐了一口氣罷,單手撐著膝蓋站起來,頭也不抬地進了隔壁屋點起燭火,卷了櫥里備用的被褥枕頭,放到榻上準備鋪床。
窸窸窣窣的聲響讓蘭卿晚困惑,跟進屋來,還不待他問,俯身鋪被的昭云初已催促,“我晚上睡這里,你就在隔壁休息吧?!?/p>
像被人從頭頂灌了一盆涼水,蘭卿晚被他的話凍得立在原處,捻著袖尾的指尖微微抖過幾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可以理解昭云初的埋怨,可以接受昭云初的氣惱,甚至包容更多,但是這樣的態(tài)度……
他承受不起的。
昭云初鋪好便掀開坐到榻上,看到面前的人一步也沒挪動,像雕塑般杵在那兒,月光打進來,照在他單薄的身影上,顯得愈加清寒。
而他的呼吸是熱的,刻意卡在喉嚨里哽咽壓抑無比,唇口動了動,終于蹲下身去,袖里的手摸索到自己的肩膀,隨之一點點下滑,最后搭在膝蓋上,垂了腦袋下去。
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卻仿佛道了千言萬語,擺出最無助的姿態(tài),央求昭云初停止現(xiàn)在的舉動。
昭云初怎么可能不懂,但依舊沒有去打破這份沉默,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深埋的腦袋,時間一點點流逝,眉頭陷得愈深,“你剛剛說過,不會勉強我?!?/p>
明顯感覺到蘭卿晚的身子一僵,昭云初深吸了口氣,在他抬頭剎那偏開臉,刻意錯開視線,目光落了旁側的燭火上。
只因不想看到蘭卿晚此刻的神情,也不想看到他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