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相見我一直都在找你……
酒館里的棋局險象環(huán)生,可對弈的兩人卻氣定神閑地喝著茶,只等其中一人落了黑子,對方便悠悠道:“難為你了,繞這么一大圈,就為了困我那么幾個子?!?/p>
“蘭宗主心思縝密,我若不兜圈子,又怎能引你入局呢?”
何子音也不辯駁,忍著笑收起剛吃下的白子,“既是在養(yǎng)身體,就不該與我斤斤計較?!?/p>
“經(jīng)營酒館賺的也不少,這點錢都舍不得?”
回嘴的正是昭云初,提溜起放置桌邊的一吊錢,朝人輕輕丟過去,“別數(shù)了,我少你一子,這吊錢歸你了?!?/p>
何子音抓來那吊錢,玩笑著回話,“要贏你一回,還真得下不少心思?!?/p>
“如同,當初在暗地里給顧瞻報信一樣費心思,對吧?”
昭云初盯著人,瞧何子音手上動作一停,連帶著臉色都沉了下去,便已心中有數(shù),不禁苦笑,“這段時日以來,我苦思冥想,顧瞻如何能對我與蘭師兄的行蹤了解得那般詳細,不出所料,真的是你?!?/p>
連否認都沒有,何子音似乎料到終有這么一日,輕放回手里的白子,輕微地皺了皺眉,閉眼算是默認了。
當初碎石山上死傷無數(shù),唯獨沒有見到何子音,一個不能行走的人,竟還能躲起來好端端的活到蘭氏重振,只要細想當初事發(fā)細節(jié),便不難推斷其中蹊蹺。
一切早已在預料之中,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何子音這個人。
“既已為名利投靠了顧瞻,那日在后園為什么又要刻意出現(xiàn)提醒我奸細是他還又跑回來這鄉(xiāng)野小鎮(zhèn)賣酒?”
昭云初歪頭瞥了眼懸掛高處的“高記酒館”牌匾,轉而朝他凝視過去,低聲嘲諷,“高凌芳會死,也有你一份功勞?!?/p>
如刀子般割在人心上,何子音緊抿的嘴不住地抖了抖,像是在掙扎些什么,臉上漸有了痛苦的表情。
“我是想要名利,我不甘因為被山賊所廢,而終其一生碌碌無為,但也從未想過會害死那么多人,我以為顧瞻只想要藥石?!?/p>
邊說著,何子音緩緩睜眼,面對昭云初,“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高凌芳,對不住寧老板……對不住死在碎石山上所有無辜的人?!?/p>
濁淚流淌而下,何子音低下頭去,一點點咬緊了牙,發(fā)出沉悶的聲音,“我是沒臉再回鎮(zhèn)上來追憶從前,報應不爽,后來才知顧瞻的陰狠,我日夜受著背叛朋友的煎熬,宗主若是愿意,就給我一個痛快吧。”
瞧人擺出一幅赴死的姿態(tài),昭云初的眼神里流露出明顯的憎恨,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片刻,又將情緒消隱而去。
就算殺了何子音,那些人也再活不過來了,身邊背棄信義的人,又何止這一個?
腦中晃過顧瞻和月雁秋的身影,還有過往許許多多的面孔,昭云初自覺這一世的重生諷刺得很,還不如前世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起碼,還不會受這么多折磨,不過是最后一把火燒了干凈。
“我不殺你,也從來都不認識你?!?/p>
輕聲道出這句話,昭云初便不再多留,起身往外走去,只給何子音留下孑然一身的背影,似要將過往的一切,都拋之腦后。
眼看天色漸暗,家家戶戶亮起了燭火,昭云初回到寧南清安排的小院里糊燈籠,這些活不重,左不過是看鄰居家的大嬸以賣燈籠為生,他養(yǎng)傷期間閑來無事,幫著糊紙打發(fā)些時間罷。
虛掩的門被推開時,透進的晚風拂起了院中的一疊紙,昭云初抬手按回去,隨口輕哼,“大嬸日日催得這么急做什么,賺你幾個銅板還真不容易!”
沒太在意身后的動靜,他低著頭打算繼續(xù)糊燈籠,可等手突然被抓住,才發(fā)覺不對。
一抬頭,那張熟悉的面容就撞入了眼中。
“……蘭卿晚?”
懵了好一會兒,沒等反應過來,蘭卿晚已抱在自己腰上,伏在肩口一動不動,雙臂圈得緊,掙也掙不開,他試著推開人,腰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云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