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中死寂無比,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昭云初緊掐著自己的掌心,深吸一口氣,終于緩緩扯動唇齒確認(rèn)一個答案,眼神清明無比——
“所以,你就是那個奸細(xì),對吧?”
誅心之語顧瞻伏法狠誅心……
“在鎮(zhèn)上給我下慢毒的,給周同寅通風(fēng)報(bào)信引我去碎石山的,想要暗害寧南清的,還有近來接連制造幾樁命案的,都是你,對吧?”
方才顧瞻所言太過詳細(xì),昭云初心中確定了自己的判定,竭力抑制著想要沖上去將人撕碎的沖動,要人自己說出來。
可顧瞻在鐵欄外怔怔地站著,似乎在欣賞他身處水牢中的無能狂怒,慢慢垂下頭,顫起身體發(fā)出嘶啞的笑聲,沒有否認(rèn)昭云初的話。
瞧著顧瞻這副樣子,他磨了磨牙,微挑眉尾,“為什么?不想讓權(quán)?”
“我憑什么讓權(quán)?!”
顧瞻猛然抬頭吼道,瞪著昭云初的一雙眼里充滿了憤恨。
“這二十年來都是我們父子盡心盡力保著蘭氏,可父親卻一心要找到你,從來沒想過我,我這個顧少主當(dāng)?shù)?,是什么滋味你懂嗎??/p>
說到多年來心中積壓的不滿,顧瞻越發(fā)激動,突然用力抬手指向水牢里的昭云初,“我原以為你早死了,可你偏偏還活著,你的身份一經(jīng)證實(shí),大師兄也好,蘭師弟也罷,還有那些受我顧家庇護(hù)多年的蘭氏子弟,一個個全都想著要重振蘭氏,你們、要我情何以堪???”
頓了頓,顧瞻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意,緩緩地垂下手,“我還得對著你賠笑,表忠心,捫心自問,這一切公平嗎?憑什么你就是名正言順的蘭宗主,我為蘭氏殫精竭慮,卻永遠(yuǎn)只能像個奴仆一樣,對著你卑躬屈膝!”
“所以你就鋌而走險(xiǎn),背叛蘭氏,暗投殺父仇人?”
親耳聽到這些話,昭云初并不是不能理解顧瞻所思所圖,某種意義上,看著顧瞻悲憤控訴,就像看著上一世的自己,可是,選錯了路。
“你若單單設(shè)計(jì)謀害我,又或是拉幫結(jié)派,我就算栽在你手里,也敬你是個有手段的,畢竟也是蘭氏所出,宗門落在你手里也不算虧?!?/p>
此話說得不假,他也曾想過,若是自己最終當(dāng)不得這個宗主,交給顧瞻,也是穩(wěn)妥的,只是諸事向來不能如意。
昭云初想著,愈發(fā)覺得恨惱,沖著人斥道:“可你偏偏去找周同寅!他是什么角色你會不知?他巴不得斷了蘭氏的根基,你就算殺了我奪了位,又能好過到哪兒去?”
“你以為投靠周同寅是我愿意的嗎?”
顧瞻用力戳著自己心窩處,怨得眼淚都逼了出來,“要不是周同寅殺了幾個弟子,把他們頭顱懸掛府門之上,氣得大師兄要和周同寅拼命,被關(guān)押在牢里受折磨,我何至于去向他低頭!”
“別一股腦地把事都推給旁人,你想殺我,定然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若沒有提前安插探子盯著,周同寅又如何能在支開蘭師兄后,立馬帶人進(jìn)入臨江鎮(zhèn)?”
昭云初并未全然聽信這番控訴,直言戳破顧瞻的心思,“說到底,你不過是想借由周同寅的手來除了我,順便救下大師兄,說不定,還能讓蘭氏子弟從此死心塌地只能跟著你。一箭三雕,顧少主當(dāng)真是個厲害的角色!”
譏諷得厲害,顧瞻聽得一愣,伸手抹去臉上的眼淚,不加掩飾地失聲啞笑,愈加不服地咬了咬牙。
“是啊,我原本是想私下解決了你,派人在林中一次又一次留下暗號引你過去,可當(dāng)我在林中設(shè)下埋伏,蘭師弟一見你會蘭氏心法,就沖上去破了機(jī)關(guān)救你,讓我功虧一簣!”
涉及林中的致命機(jī)關(guān),昭云初立馬憶起了當(dāng)時的情形,記得蘭師兄曾解釋過,那是蘭氏子弟為捉周宗門探子所布置,并非有意害到他,與顧瞻所言,并不一致。
若真如此,顧瞻謀害他一事,蘭師兄也知情?
“既然一個個都偏幫著你,那就都死了算了……偏偏就你沒死在碎石山,昭云初,你的命真大!”
顧瞻自顧自地念叨著,緩緩佝僂著身子蹲下來與他平視,阻斷了昭云初的思緒,“但事到如今,你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人了,你終究逃不過我的算計(jì)?!?/p>
話音剛落,顧瞻已摸到鐵欄下方的一塊磚石縫,伸手探進(jìn)一扭,像是觸到了什么東西,水牢兩端的巖壁上忽地掉落幾塊碎石,嵌在石壁內(nèi)的機(jī)關(guān)赫然顯露。
不好!
昭云初暗自一驚!
方才走神的空檔,已錯失逃離的時機(jī),剛躍起就被兩端撒出的鐵網(wǎng)給撈回,緊接又有鐵索投出,將他緊緊固定在墻面,這等機(jī)關(guān)速度極快,根本沒多大逃離的機(jī)會,除非此刻強(qiáng)行運(yùn)功,才能破除這等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