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一麻袋米糧穿行在街道上,面向安置災(zāi)民的空地,一頂頂帳子里擠滿了人,最外邊的一個,躺著十來個小孩,餓得抱肚子翻來翻去,沒一個睡著的。
昭云初行至帳前,靜靜凝視了會兒,一個個瘦成了皮包骨,真難看!
沒記錯的話,前世來搶包裹的,就是這幾個。
孩子們被走路的聲音驚動,睜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少年,因逆著月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見他拋了一小袋東西進來,隨即往前,隔幾頂帳子就從麻袋里扔一包出去。
幽幽的眸里深得看不到光亮,似乎像海上的風(fēng)浪,將要帶著海水翻覆所有,顛倒一切,直到扔完抬眼一刻,對上拎著一袋米糧的素衣身影。
……蘭師兄?
倏忽間抬眼,彼此眸中,浮光如星。
今晚的月色很亮,灑下來,長長的斜影打在昭云初的身后,仿佛要讓他的心思半點不得藏匿。
腦子里最先出現(xiàn)的是蘭師兄責(zé)罵自己殺人的畫面,那張臉生來帶著善意與憐憫,卻從沒有想過,只靠他自己一人,是改變不了多少事的。
可是隨之而來的,是兩人浴火而亡的畫面,即使他最終選擇屠殺武林,蘭師兄也依然沒有離他而去。
可若無那份善意與憐憫,蘭師兄于他而言,也同他人無異了。
他和蘭卿晚,明明是這么極端的兩個人,卻仿佛連著彼此的命運,走向了人間煙火。
即使,可能只有短短兩年。
于夜風(fēng)中,他遠遠看著迎面而來的人,不自覺地抬腳走到了跟前,眼底顯出笑意,“蘭大公子哪兒弄來的糧食?”
“掌柜說地頭蛇有兩處存放糧食的院落,今晚他們聚在一處飲酒,我就去了另一處。你呢?”
“地頭蛇在的那一處?!?/p>
好吧,他突然覺得那些地頭蛇有些可憐,另一半存貨也被蘭卿晚拿個精光。
短暫地同情了會兒,昭云初又看了看蘭卿晚身后,一個個災(zāi)民捧著的盆里都倒進了米糧,有些意外,“都拿到這兒來分,不打算開粥鋪了?”
“不開了,這樣就好。”
蘭卿晚輕輕搖頭,理解了昭云初白日所言,許多事并非自己想得那般簡單容易,盡力而為,也當保全自身。
想著方才提到昭云初是去另一處,蘭卿晚不免有些擔憂,于是緩緩開口,“你直接搶了糧食,那他們往后若是來……”
“我還順便廢了他們雙腿?!辈坏忍m卿晚問完,昭云初就告訴他處置結(jié)果,果不其然,等來他的不可置信。
蘭卿晚幾乎是下意識皺起眉頭,神色從驚愕慢慢變成凝重,“你太過分了!他們不過是尋常人家,與你無冤無仇,警告他們一番即可,氣不過打一頓就是了,怎么能如此殘忍行事!”
聲音很低,卻能聽出他的憤怒,意料之中的事。
“蘭卿晚,你打算一輩子生活在這兒庇佑百姓嗎?”
昭云初難得沒有發(fā)作和人爭執(zhí),直視著他的眼睛,比起前世兩人吵得面紅耳赤,試圖從蘭卿晚的角度出發(fā)去分析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