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南清謝了人,再捧起熱騰騰的茶杯吸上一小口,這會兒功夫,蘭卿晚已來到桌前,手輕輕搭在那包裹的東西上,詢問起昭云初,“你并不喜歡彈曲,好端端的,你托人制琴做什么?”
“是送你的。”
自打生辰那日后,昭云初便惦記著送給蘭卿晚些什么作為謝禮比較好,思來想去,記得前世蘭卿晚時常撫七弦琴靜心,又時常搜集各種樂譜,想來是喜歡的,便攢了銀子托寧老板去找行家制一張琴來。
昭云初拆解開厚布,將琴放置到蘭卿晚平日寫字的桌案上,“回頭我再制張桌來放琴?!?/p>
“……七弦琴?”
注意到琴的模樣,蘭卿晚意外于昭云初會為自己備這張琴,還不等反應(yīng)過來,已被人拉到桌案前,托上他的手放上去,“來,你先試試合不合心意?!?/p>
修長的手在琴弦上輕撫而過,指尖不禁勾起細(xì)弦,空靈的琴音因弦顫而響起。
蘭卿晚眼睫微抖,垂下的眸深沉而遙遠(yuǎn),隨著幾指彈動而流淌出如溪流般細(xì)柔的琴音,他靜靜回憶起前世那段惆悵而寂寞的時光。
前世當(dāng)上宗主后的昭云初每每來探望時,自己都在撫琴,聽過不止一回,可卻從不在意他的心境與痛楚,眼里只有報復(fù)和殺戮。
越是往后,兩人越是無話可說,唯有琴音相伴,直到自己拒絕出席他的生辰宴,那張七弦琴被他一怒之下當(dāng)場劈斷。
再見面時,已是臨死相別。
昭云初一向是不懂音律的,可卻懂蘭卿晚,他的琴聲自然悠揚(yáng)動人,可細(xì)細(xì)撥動出的尾音似在傾訴著什么,叫人聽得心上難過。
“若是不喜歡的話,我收起來?!?/p>
琴聲驟然一停,只留隱隱的尾音彌留耳際,指尖停留弦上,似在貪戀著什么,“我喜歡……”
怕人不明白,蘭卿晚抬眼相看,對上面前之人的目光,“你的心意,我很喜歡?!?/p>
只輕聲一語,昭云初驀然想起生辰那晚,月下門前自己對他說的話語,一瞬間便明了了,眼底動容地閃了閃,只是啞著口,不知該回應(yīng)些什么。
“李大夫喜歡就好,不枉費(fèi)大哥哥一番心意。”
寧南清顧著喝熱茶,并未察覺到二人間微妙的氣氛,只等放下杯子,才想起出門前父親所托,從懷里掏出一大疊紅紙,邁著小步子上前,“李大夫……我爹說你字寫得好,可否請你、請你幫著寫幅春聯(lián)?”
托著紅紙的手微微發(fā)抖,怕人拒絕,寧南清不敢放到桌案上,蘭卿晚瞧著,抬手溫和地搭上他的肩膀,“你這么辛苦趕來,若是不嫌我才疏學(xué)淺,我自然愿意寫的?!?/p>
既如此,昭云初便上前來搬開七弦琴,準(zhǔn)備幫人研磨,可蘭卿晚卻先一步擋下,“我自己來吧,還要想一想寫什么合適,你接著習(xí)劍,別耽誤你?!?/p>
“好?!?/p>
聽蘭卿晚要一人靜心,昭云初也不想打攪,順便朝邊上的寧南清道:“你先回吧,等春聯(lián)寫好了,我送你家去?!?/p>
寧南清聽罷,乖乖點頭,又有點期待地看向昭云初,“那我在家等大哥哥來!”
等昭云初把這小少年送出了門,蘭卿晚研著磨,只笑著搖了搖頭,“寧公子,似乎很喜歡你?!?/p>
“我好歹救了他一命嘛!”
昭云初聽著他的話,到院中重新拾起離殃劍,拭去上面沾染的落雪,揮劍而起時,回頭調(diào)侃起他,“怎么,蘭師兄連一個小孩的醋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