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中午,冬風(fēng)掠過樹枝,前往山林的路上,月雁秋忽略了后頭的那位偽裝成乞丐模樣的人物,著重關(guān)注了這個后生晚輩好一陣功夫,從頭到腳,從下到上反復(fù)打量。
到底見著了昭云初日思夜想的蘭師兄,就是為了這個人,居然甘愿遭那么大的罪。
而這個人,又是否承受得起?
她進而緩緩眨了眨眼,明知故問,“你連夜奔回,就是為了尋昭云初?”
“是……”
月雁秋看到他唇口顫了顫,生怕錯過什么細節(jié),只因為扯進了他最牽掛之人,干澀地問道,“他現(xiàn)在怎樣了?”
這一路上她只提了自己將昭云初救走,而未多說其它,像是刻意要消磨他的耐心,思襯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道出八字——
“經(jīng)脈已斷,武功盡失?!?/p>
雪后初陽,有斑駁的光灑落林中,映在蘭卿晚僵立的身影上。
月雁秋見他頓足于坡上,睨向他一瞬變得慘白的面容,像是終于看穿了什么,才斂下目光,加快腳下的步伐往前走,“隨我來吧,他就在坡上的木屋里?!?/p>
……
寒冬時節(jié),哪怕雪停風(fēng)弱,日光依舊清冷,昭云初側(cè)坐在窗前的陰影處,低著頭,摩挲著手里的板塊銅錢飾品,眼中已是死寂一片。
寧老板心念恩情,抵命相報。
洪掌柜忠于蘭氏,以身擋箭。
高凌芳仗義執(zhí)言,吊死山頂。
嫆姑娘與安必行,無辜被殺。
老婆婆僅因受惠,慘死山中。
重活一世,他只覺得像是老天刻意在懲罰自己一樣,前塵種種,報應(yīng)不爽,皆要他一一償還。
那么蘭師兄呢?
前世打從認回自己開始,便給蘭師兄帶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這輩子,是否也會重蹈覆轍?亦或是落得更加悲慘的境地?
十指用力穿過發(fā)間,他緩緩閉眼,一瞬頹喪地埋下頭去,根本就不敢深想……
“昭云初,看看誰來了?”
突然從林間傳來月雁秋的聲音,昭云初只覺煩躁,依舊悶著腦袋不想見光,想她無趣便自己會走開。
“……云初?!?/p>
一聲近乎氣音的呼喚飄過,恍如幻聽,昭云初身子微微顫動,眸子里倏忽有了些許光亮,卻遲疑著未有動作,只怕是自己憂思過度。
是、蘭師兄嗎?
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更多聲音傳來,反倒更讓他慌措,遲緩地放下雙手,眼前一點點被光亮占據(jù)。
終于,昭云初抬起頭來,視線對上窗外,目光落了林間駐足的那道素衣身影上。
仿佛周遭所有的聲音和顏色都悄然褪去,昭云初站起身,怔怔望著那凌亂著腳步走來的人。
像是突然崩斷緊勒心臟的繩索,一刻松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只勉強靠在窗臺前,任人將自己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