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一瞧,好家伙,那輛二八大杠還是老樣子,可陳瑞祥這身打扮簡直換了個人:
紅底大花襯衫,配靛青喇叭褲,大晚上還架著副蛤蟆鏡,騷氣沖天。
再看江鋒這身:
老頭汗衫配大褲衩,腳上一雙皮涼鞋,背心胸前“新時代文學(xué)社三周年紀念”幾個紅字格外扎眼。
陳瑞祥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江鋒又是農(nóng)村來的,說不定是真困難。
他哪知道江鋒心里對自己更嫌棄:這大熱天的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也不怕熱。
江鋒一屁股坐上后座就問:“咱上哪家館子?”
“館子?”陳瑞祥車把一歪,“你看我像下得起館子的人嗎?”
“那去哪兒?”
“去大集體?!标惾鹣榛瘟嘶诬嚵荷蠏斓牟A?,“兩瓶燒酒,從家里拿的。”
大集體,全名“廠辦大集體企業(yè)”,是八九十年代國營廠的特色。
本意是廠子里為解決知青返城和家屬就業(yè)搞的集體企業(yè)。啥營生都干,從賣吃食到掃大街應(yīng)有盡有。
廠里兜底盈虧,自然沒啥競爭動力。
到了新世紀,這種集體模式就被市場淘汰得差不多了。
可就算是這種大集體企業(yè),在86年也得憑票供應(yīng)吃食,不然價格就得翻倍。
兩人挑了家鹵煮攤,價錢還算實惠。
陳瑞祥本打算就要個涼菜,再來點鹵煮。
江鋒琢磨了一下,又添了份豬頭肉,叫了盤鹽水花生米。
三張副食票就這么花出去了,看得陳瑞祥腮幫子直哆嗦。
“祖宗誒,這日子還過不過了?你這幾張副食票可是廠里照顧你們大學(xué)生特批的!這個月有,下個月指不定就沒了!”
見江鋒還在那兒挑菜,陳瑞祥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江鋒只好作罷。
其實那鹽水花生米他本來也看不上,要是換成油爆花生,或者五香味的才合他心意。
倒不是他不知道副食票金貴,實在是這年頭的鹵味實在不對他胃口——調(diào)料少,油水薄。
豬頭肉、豬下水也就那么回事,可要買點正經(jīng)好肉吧,兜里又沒那個錢。
這票攥在手里,反倒成了雞肋。
他現(xiàn)在是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五十整。聽說轉(zhuǎn)正后能漲到六十二,外加七塊錢獎金。
還是不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