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炮兵團長猛地揮下手臂:
“放!”
七十道弧線瞬間劃破夜空。
炮彈脫離炮口的悶響被遠處聯(lián)軍的重炮聲吞沒,卻在爬升至頂點時匯聚成尖銳的呼嘯。正在裝填炮彈的日不落炮兵約翰揉了揉震麻的耳朵,對班長哈里斯做了個鬼臉:
“我去趟茅房,再不走膀胱要炸了?!?/p>
哈里斯不耐煩地揮揮手。比起軍紀森嚴的普魯士軍隊,日不落軍向來對這種小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約翰提著褲子鉆進草叢,解開皮帶的瞬間,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奇怪的嗡鳴——那聲音像無數(shù)只馬蜂在振翅,而且越來越近。
他下意識抬頭,瞳孔猛地收縮:七十多個黑點正從云層里墜落,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
“炮擊!”
約翰的吼聲打斷自己的尿,他連褲子都來不及提,連滾帶爬地沖向陣地。
但一切都晚了。
第一發(fā)炮彈精準地砸在彈藥堆上,暗紅色的火焰裹挾著鋼鐵碎片沖天而起,將三門100毫米重炮像玩具般拋向空中。
約翰親眼看見哈里斯班長被氣浪掀飛,軍靴上的馬刺在火光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重重砸在一旁的斷墻上。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日不落陣地瞬間變成沸騰的泥潭,每顆炮彈落地都掀起直徑三米的土柱,未爆的榴霰彈在半空炸開,鉛彈像暴雨般橫掃整個區(qū)域。
正在調(diào)整炮位的聯(lián)軍炮手被彈片削斷了胳膊,鮮血噴濺在白色的炮衣上,開出一朵朵凄厲的紅華。
約翰蜷縮在土坡后,看著自己的炮被第三輪炮擊吞噬。
新兵威廉半個身子還掛在炮架上,軍帽滾落在炸出的彈坑里,帽徽上的米字旗被泥土糊成了灰色。
遠處傳來戰(zhàn)馬的哀鳴,那是拖拽火炮的挽馬被彈片擊中,瘋狂的嘶叫聲很快被又一輪爆炸聲淹沒。
“上帝啊……”
約翰劃著十字的手在顫抖。他想起出發(fā)前牧師的禱告,說要把文明帶給黃皮膚的野蠻人。
可此刻在他眼前,那些“野蠻人”正用精準的炮火,把自詡文明的軍隊炸成碎塊。
天津城西北角的貧民窟里,王老漢正用破布擦拭著撿來的彈殼。炮聲停了的時候,他那半大的孫子狗剩從柴房鉆出來:
“爺,不響了,是不是洋鬼子被打跑了?”
“少胡說?!?/p>
王老漢敲了敲孫子的腦袋,
“洋人的炮比咱家的水缸還粗,哪能說跑就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