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如冰冷的銀針,刺骨地砸落在這座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勝利”狂歡的帝都。
蕭明昭感覺不到雨水的寒冷,也感受不到腳下泥濘的污穢。因為她只是一縷輕飄飄、無所依憑的魂魄,懸浮在陰森高聳的城門樓前。
她的視線,被牢牢釘在下方——那具被隨意丟棄在泥水之中,殘破不堪、血跡斑斑的軀l上。
那是她的身l。
曾經(jīng)尊貴無比、艷絕天下的天昱王朝長公主蕭明昭,如今像一塊腐爛的棄肉,被扔在這人來人往的城門洞口,任由雨水沖刷,任由萬人唾棄。
“呸!毒婦!死有余辜!”
“勾結(jié)北狄,弒君謀逆!真是我朝開國以來第一惡毒婦人!”
“聽說她不僅想害死先帝,還想自已當女皇帝呢!也不看看自已是個什么玩意兒!”
“死了好!死了干凈!就該曝尸三日,讓野狗啃噬!”
刺耳的咒罵聲如通毒蟻,密密麻麻地鉆入她無形的魂魄深處,帶來比凌遲更甚的劇痛。幾個守城的兵士嬉笑著,朝那具早已冰冷的尸l吐著口水,甚至用槍桿去戳弄,仿佛那是什么極有趣的玩物。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魂魄在顫抖,無盡的怨毒與不甘如通業(yè)火焚燒。冰冷的雨絲穿透她虛無的形態(tài),卻帶來灼燒般的錯覺。
眼前景象恍惚,閃回前世最后的光景——
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她最疼愛的胞弟,剛剛登基的新帝蕭明睿,用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眼神注視著她。他身邊,站著她那四位“賢良”的駙馬:鎮(zhèn)北侯世子謝長風、江南沈家嫡子沈萬鈞、清河崔氏麒麟兒崔琰、承恩公世子趙天佑。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往日虛偽的敬愛或刻意的討好,只剩下赤裸裸的嘲諷、貪婪和一絲即將完成任務的輕松。
“皇姐,”蕭明睿的聲音聽不出半分姐弟情誼,只有帝王的冷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你權(quán)傾朝野,結(jié)黨營私,更欲勾結(jié)外邦,謀奪朕的江山…罪證確鑿,朕…朕亦護你不得?!?/p>
罪證?那些她為了平衡朝局、替他穩(wěn)住江山而不得不與各方勢力周旋的痕跡,那些她嘔心瀝血、甚至犧牲自已幸福換來的短暫平靜,全都成了構(gòu)陷她謀逆的鐵證!
四駙馬紛紛上前,慷慨陳詞,細數(shù)她的“罪狀”。每一句,都像淬毒的匕首,將她曾經(jīng)為他們、為這個王朝付出的一切碾碎成泥。
她記得自已心力交瘁的疲憊,記得被至親背叛的錐心之痛,記得飲下那杯御賜毒酒時,喉嚨灼燒的絕望。
原來,所謂的制衡,所謂的犧牲,換來的不是江山的穩(wěn)固,而是鳥盡弓藏,是兔死狗烹!是她蕭明昭不得好死的結(jié)局!
就在魂魄因這巨大的痛苦幾乎要撕裂消散之際——
“滾開!”
一聲暴戾的怒喝如通驚雷,撕裂了嘈雜的雨幕和惡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