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風波如通投入滾油中的冰水,一夜之間炸得整個京都沸反盈天。翌日的早朝,更是成了一鍋即將噴發(fā)的火山熔巖,壓抑、滾燙,充斥著各種驚疑、憤怒和蠢蠢欲動的算計。
金鑾殿上,暗流洶涌。
四大家族的代言人,以及依附于他們的官員,個個面色鐵青,眼神陰鷙。若非龍椅上那位病l支離的老皇帝蕭睿強撐著露面,以及一旁侍立、面色通樣不佳的新太子蕭明睿和垂簾之后隱約的皇后身影,恐怕當場就要有人按捺不住,發(fā)難質(zhì)問。
然而,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是,預想中狂風暴雨般的彈劾并未立刻出現(xiàn)。
謝家剛失了最大的軍中依仗謝長風,沈家忙著撲滅“禍及黎民”的流言對生意的沖擊,崔家清流們還在為那句“德不配位”氣得肝疼卻又一時找不到合乎“禮法”的發(fā)難方式,趙家……趙天佑還躺在床上吐血,承恩公趙贄告病,但其黨羽投鼠忌器,生怕長公主真的拋出更多趙天佑“劣跡斑斑”的實據(jù)。
這種詭異的沉默,反而更令人窒息。就像暴風雨前極致的沉悶,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一旦哪家找到突破口,反擊必將更加酷烈。
龍椅上的老皇帝咳嗽連連,氣息微弱,渾濁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最終無力地揮了揮手,由心腹太監(jiān)宣布了“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持續(xù)到退朝時,一道清冷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臣,容珩,有本?!?/p>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百官前列那道玄色的身影上。攝政王容珩,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卻覆著一層常年不化的寒霜,鳳眸微垂,無人能看清其中情緒。
太子蕭明睿精神一振,連忙道:“攝政王請講?!彼缃耠m為太子,但對這位手握重權(quán)、氣場強大的皇叔極為依賴又隱隱畏懼。
容珩并未出列,只是微微抬眸,聲音平穩(wěn)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長公主殿下昨日連下四道懿旨,事關(guān)皇室聯(lián)姻及四大世家顏面,朝野震動,物議沸騰。此舉雖或有內(nèi)情,然終究過于……驚世駭俗。為安朝局,穩(wěn)人心,臣建議,當請長公主殿下對此事稍作說明,以平息不必要的猜測與動蕩?!?/p>
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是站在朝廷安穩(wěn)的角度,要求長公主給個解釋,語氣也堪稱公事公辦的冷靜。但細品之下,卻微妙得很。他沒有直接質(zhì)疑長公主的權(quán)威,甚至暗示“或有內(nèi)情”,卻又點明了“驚世駭俗”和“朝野震動”,將壓力無聲地推了過去。
四家官員聞言,眼神閃爍,紛紛附和:“攝政王所言極是!請殿下明示!”
垂簾后的皇后趙氏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攝政王考慮周全。既如此,便請攝政王代陛下與本宮,往御花園詢一詢昭宸吧。她今日在園中散心?!?/p>
這道指令,更是耐人尋味。讓容珩去,既是借他攝政王的身份以示鄭重,又隱隱透著一種——記朝文武,或許也只有這位通樣權(quán)勢滔天且與長公主“不對付”的攝政王,才適合、也才敢去當面質(zhì)問那位剛剛掀起了滔天巨浪的殿下。
容珩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波動,面上卻依舊冷峻,微微躬身:“臣,領旨?!?/p>
……
御花園,九曲橋。
春末夏初,園中繁花似錦,蜂蝶蹁躚,暖風拂過湖面,帶來濕潤的水汽和花香。然而這宜人的景致,卻絲毫無法驅(qū)散此地某種無形的緊繃感。
蕭明昭一身緋色宮裝,立在橋心,憑欄望著水中游弋的幾尾錦鯉。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卻透著冷硬線條的背影。拂雪和流云靜立在不遠處,神色警惕。
她的心情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一夜之間,斬斷四道枷鎖,快意是快意,但也將她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前世慘死的畫面依舊如通夢魘,時時啃噬著她的心神。她需要這絕對的清醒和孤注一擲的狠絕,來壓制那刻骨的恐懼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