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邁開了腳步,走進(jìn)了他的傘下。
顧言舟的傘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而不顯得擁擠。但林知夏還是下意識地緊貼著傘的邊緣走,盡量拉開與他的距離。雨水敲打著傘面,發(fā)出密集而清脆的聲響,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聲音的屏障,反而讓傘下的空間顯得格外安靜。
兩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凈凈的櫻花道上。顧言舟很細(xì)心,總是適時地調(diào)整傘的角度,確保大部分傘面都傾向她那邊,完全擋住了飄灑的雨絲。他自已的另一邊肩膀卻暴露在雨中,白色的襯衫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林知夏注意到了這一點。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將腳步加快了些。
“不用走那么快,”顧言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帶著笑意,輕松地跟上她的步伐,“地上滑,小心摔跤。”
他的關(guān)心總是這樣自然而直接,讓習(xí)慣隱藏情緒的林知夏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走到校門口,林知夏停下腳步:“到這里就可以了,謝謝。我去公交站?!?/p>
“雨還這么大,我送你到公交站吧?!鳖櫻灾壅f著,傘依舊穩(wěn)穩(wěn)地舉在她頭頂。
“真的不用。”林知夏的態(tài)度很堅決。讓他送到校門口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
顧言舟看著她緊繃的側(cè)臉,知道不能再得寸進(jìn)尺了。他笑了笑,從善如流地將傘柄遞向她:“那好吧,這把傘你拿著用?!?/p>
林知夏驚訝地看向他,立刻拒絕:“不用,我……”
“你淋濕了會感冒?!鳖櫻灾鄞驍嗨Z氣不容置疑,“我跑回去很快的,幾步路就到宿舍樓了?!彼噶酥格R路對面學(xué)校給高三準(zhǔn)備的宿舍樓。
原來他住校。林知夏這才知道。
但她還是搖頭:“我不需要。”
“需要?!鳖櫻灾酃虉?zhí)地保持著遞出傘的姿勢,眼神亮得驚人,“要么我送你到公交站,要么你拿著傘自已走。二選一。”
他又來了。林知夏發(fā)現(xiàn)這個人總有辦法把她逼到必須讓出選擇的境地。
雨點打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帶來冰涼的觸感。她看著顧言舟已經(jīng)被雨水打濕的肩膀,又看看他堅持的眼神,最終,心里那點微弱的、幾乎不曾有過的,類似于“不忍”的情緒占了上風(fēng)。
她接過了那把還殘留著他掌心溫度的傘柄。
“謝謝?!彼穆曇艉艿?,幾乎被雨聲蓋過,“我明天還你?!?/p>
“好啊!”顧言舟立刻笑起來,仿佛得到了什么獎勵一樣,“明天老地方還我就行!那我先走了!”
說完,他朝她揮揮手,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沖進(jìn)了雨幕中,矯健的身影很快穿過馬路,消失在了宿舍樓的入口處。
林知夏撐著那把沉甸甸的黑傘,獨(dú)自站在校門口,傘面上殘留的雨水順著骨架滑落,形成一道道小水流。傘下的空間里似乎還彌漫著一種干凈清爽的氣息,像是陽光曬過的肥皂味,又帶著點雨水的清新。
她握著溫涼的傘柄,看著顧言舟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直到又一輛公交車進(jìn)站,她才猛地回過神,撐著他的傘,走向了公交站臺。
雨點敲打著傘面,發(fā)出持續(xù)而安心的聲音。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她撐起一把傘,并且固執(zhí)地將它留給了她。
這種感覺……陌生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