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初時還記得避讓行人,按照道路奔跑,但她察覺到自己比往日跑得更快了,身體也比之前輕盈,絲毫感受不到疲憊。
在一次躲避不及而導致穿墻而過后,采薇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再次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離開這個人世了。
是了,她已經(jīng)死了。
心念電轉(zhuǎn)間,她已不在咸陽宮中,而是到了升平巷的甘府,上卿大人的書房之內(nèi)。
同幾日前她來時一樣,屋內(nèi)的牖窗前掛著厚厚的窗簾,一絲光線都沒有透進來,只有屋子角落的青銅雁足燈燃著幽幽的燈火。借著這點燈火,隱約可以看到案幾上堆著厚厚的帛書,后面還坐著一個人。
“上卿……”
采薇一見到那人,就忍不住從心底生出溫暖,臉上漾出微笑。她反射性地立刻低下頭,隱藏住眼神之中的傾慕,恭敬地彎腰施禮。
只是,她這一次的呼喚,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采薇失落不已,忍住眼中的酸澀,鼓起勇氣抬起了頭。
燈火依然跳動著,屋內(nèi)寂靜無聲。
采薇默默地看著那道人影,肆無忌憚地用目光描繪對方的輪廓。
一時間,這種自己已經(jīng)死去,而且任何人看不見自己的處境,居然讓采薇有了種莫名的釋然感。她放任自己多向前邁了兩步,離她的上卿大人近了一些。
自從知道了自己對上卿大人的仰慕,采薇在歲月流逝中強迫自己剪斷了情思,她總是會善解人意地停在一個合適的位置,既不會遠到聽不清上卿大人的吩咐,也不會近到讓對方感到不舒服。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上卿大人看不見她,她可以最后放肆一下。
采薇忍不住又向前邁了一步。
當她終于借著那青銅雁足燈的昏暗燈火,看清楚上卿大人藏在黑暗中的表情時,不禁輕呼出聲俊秀的青年枯坐在竹席之上,眼神空洞失焦。
采薇看著她的上卿大人從小長到大,自然對他再了解不過了,-定是得知了什么震驚的消息,才會讓他如此失態(tài)。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可無論采薇怎么呼喚追問,她的上卿大人都不會再給她任何回應(yīng)了。
青年上卿面前的案幾上,一尊狻猊石刻前燃著-段蜿蜒而上的香。在漫漫香煙中,采薇感覺自己的身形越發(fā)淺淡,應(yīng)是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上卿大人雖然一動未動,但采薇依然能看到他手腕處遮擋不住的紫色瘀斑。
采薇環(huán)顧一下書房,發(fā)現(xiàn)了角落里工整地堆放著她曾經(jīng)給上卿大人送過來的一些衣物,包括最后她托織婢送來的旌旗深衣。
果然,上卿大人并沒有留意到這件衣服的神奇之處。
采薇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想要引起青年上卿的注意,但卻毫無用處。她最終只能拖著快要消散
的身形,蜷著身體趴在那件她縫制的旌旗深衣之上,希望能有奇跡發(fā)生。
她好累啊雖然再也感受不到手指凍瘡痛癢之苦,但就是不由得從心底泛起疲憊之意。
她是要離開了吧
離開了會去哪里呢是不是就能見到爹娘了可是麻煩了爹娘離開得太久了,久到她可能見到了也認不出來啊
迷迷糊糊間,采薇感覺到青年上卿開始燒案幾上的帛書,那些可都是他傾盡心血所書。采薇有心想要勸阻,但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何時,好像屋子里又多了一個人,在勸上卿大人。